晚餐是方廷皓叫来的厨师上门准备的，精致可口，摆盘如艺术品。长长的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

气氛有些安静得过分。只有银质餐具偶尔碰撞瓷盘发出的细微声响。

戚百草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她的心思还完全沉浸在刚才那个工作室带来的冲击里，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对面那个举止优雅、神色淡漠的男人。

他切牛排的动作流畅利落，吃饭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姿态完美得像是礼仪教科书。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却对她说出了那样的话……

方廷皓不合胃口？

方廷皓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她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上。

戚百草猛地回神，摇摇头

戚百草没有，很好吃。

她赶紧叉起一块蔬菜送进嘴里，试图掩饰自己的走神。

方廷皓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用公筷自然地为她夹了一块她似乎多看了两眼的嫩煎鳕鱼，放到她的碟子里。

这个举动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却让戚百草拿着叉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居然给她夹菜？

他们以前一起吃饭的次数也不少，但大多是很多人一起，吵吵闹闹，他从来都是冷眼旁观，或者偶尔和她针锋相对地吵几句，何曾有过这样……近乎体贴的举动？

戚百草看着碟子里那块雪白的鱼肉，感觉它比烫手的山芋还让人无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戚百草谢谢……

她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方廷皓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吃自己的，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举动再寻常不过。

这顿饭吃得戚百草坐立难安。对面的男人越是平静自然，她就越是心乱如麻。他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被她放在心里反复咀嚼，试图解读出背后的含义，却徒劳无功。

晚餐结束后，厨师和佣人安静迅速地收拾好一切，便离开了。偌大的别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戚百草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回房间？可是那个主卧……她一想到要和方廷皓共处一室，哪怕衣帽间是分开的，也让她紧张得头皮发麻。

方廷皓似乎没有察觉她的窘迫，他走到客厅的吧台，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戚百草谢谢

戚百草接过水杯，冰凉的杯壁暂时缓解了她掌心的汗湿。

方廷皓平时晚上做什么？

方廷皓拿着自己的水杯，靠在吧台上，状似随意地问道。

戚百草啊？

戚百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实回答

戚百草就……看看电影，刷刷设计网站，有时候画点图，或者跟晓莹她们聊天……

方廷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几秒后，戚百草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F”。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方廷皓。

方廷皓我的私人号码。

方廷皓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语气平淡

方廷皓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戚百草看着那个极简风格的头像和那个冷冰冰的“F”，手指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点通过。加上好友……感觉像是某种界限被打破了。

方廷皓怎么？

方廷皓挑眉

方廷皓方太太连丈夫的联系方式都不愿意加？

又来了！他又用那个称呼激将！

戚百草一咬牙，点了“通过”。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方廷皓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戚百草的手机紧接着又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方廷皓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地址定位。

定位显示的就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栋别墅。

戚百草疑惑地抬头，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方廷皓放下手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着她，眼神深邃，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

方廷皓给你我的地址，免得方太太下次吵架回娘家……走错了门。

戚百草…

戚百草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清晰的定位，再听着他这句一本正经又该死的撩人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爆红！

这个男人！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他明明知道她是紧张是无所适从！他却偏要用这种恶劣的方式调侃她！

戚百草方廷皓！

她气得差点把水杯捏碎，羞愤交加地瞪着他

戚百草谁要回娘家！谁要走错门！

看着她再次炸毛、脸红得快要冒烟的样子，方廷皓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他放下水杯，慢条斯理地走向她。

方廷皓哦？不会走错？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逼近她，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磁性

方廷皓那最好。毕竟……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垂上，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方廷皓这里才是你家。而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那副羞愤欲绝的模样，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方廷皓时间不早了，方太太，该休息了。

他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将暧昧气氛推到极致的人不是他。

戚百草一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发烫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定位像是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眼睛，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而我，在这里等你”。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嚣着涌向脸颊。

方廷皓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留下戚百草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和那个该死的定位。

休息？她怎么可能休息得了！

那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搅乱人心的话，然后抽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心绪不宁！

戚百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愤愤地跺了跺脚，转身不是上楼，而是走向了那个刚刚被赋予意义的工作室。

她需要一点空间，一点能让她冷静下来的、属于她自己的空间。

推开工作室的门，午后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柔和的夕照，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空荡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廷皓身上那种冷冽又沉稳的气息。

戚百草走到工作台前，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台面。他说，这里以后是她的工作室。他说，她想怎么布置都可以。

心里那股被撩拨起来的羞恼和慌乱，奇异地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酥麻的悸动。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刚刚添加的、头像一片漆黑的聊天框。那个刺眼的定位还停留在屏幕上。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像是赌气似的，也开始在手机里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方廷皓放在书房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新消息来自刚刚添加的联系人（戚百草）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地址定位。

定位显示的是——戚家老宅。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聊天框顶部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戚百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对方的表情。

几秒后，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方廷皓（？）

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戚百草看着那个问号，几乎能想象出方廷皓微微蹙眉、略显疑惑却又不动声色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幼稚的得意。

戚百草（也给你我的地址，免得方先生下次想吵架……找错了门！[哼]）

消息发送成功。

戚百草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又紧张地等着他的回复。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更久一些。

仿佛能感受到屏幕那头的人，看着这条带着明显挑衅和模仿意味的消息，会是何种表情。是觉得无聊？还是被她这幼稚的反击逗笑？或者……又会说出什么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安静得让人心焦。

就在戚百草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的时候，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方廷皓（嗯）

只有一个字。

戚百草愣住了。

嗯？

就一个“嗯”？

这算是什么反应？是表示收到了？还是觉得她幼稚懒得理会？或者……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盯着那个简短的“嗯”字，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含义，却徒劳无功。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得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莫名的失落？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无聊？

戚百草泄气地放下手机，趴在冰凉的工作台面上，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她发现自己完全不是方廷皓的对手。他总能轻易地用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一个简单的“嗯”字，就搅得她心神不宁，完全处于下风。

这个男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投下一块石头后，会激起怎样的回响，或者，根本没有任何回响。

而这种未知，最是磨人。

就在她懊恼地捶了一下桌面时，手机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抓过手机。

还是那个漆黑的聊天框。

方廷皓（地址保存了）

隔了两秒。

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方廷皓（不会找错。）

戚百草看着这短短的两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一种奇异的热流伴随着细微的酥麻感，再次悄然蔓延开来。

他不会找错……

这像是在回应她幼稚的挑衅，又像是一句……承诺？

她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空荡的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那个男人甚至不需要露面，只需要通过冰冷的文字，就能轻易掌控她的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