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将真源伏案的侧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键盘发出极有节奏的轻微敲击声,像夜晚的背景音,稳定而令人安心。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文档反射在他专注的眼底。
忽然,键盘声停顿了一下。真源微微侧过头。
阿黎正蜷在书房角落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绘本。她看得入神,台灯柔和的光线勾勒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柔软的发丝。她似乎有些冷,身上裹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披肩,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披肩的流苏。
真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无声地站起身。他走到墙边,将空调的温度悄悄调高了两度,又从旁边的立柜里拿出一条更厚实的绒毯。
他走到沙发边,阿黎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沉浸在书页的世界里。真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绒毯展开,盖在她身上,仔细地掖好边角,确保将她裹得严实。
阿黎这才抬起头,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唤回,眼神有些朦胧。她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向真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冷怎么不说?”真源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书房的宁静。
“还好,”阿黎小声应着,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你看完了?”
“还没,快了。”真源抬手,很自然地用指尖拂开她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发丝,“你继续看,不用管我。”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投入工作。键盘声再次响起,却似乎比之前更轻柔了些。
阿黎却没有立刻回到绘本上。她的目光从书页间抬起,落在真源的背影上。他微微蹙着眉,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偶尔快速地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台灯的光线照亮了他半边脸颊和紧抿的嘴唇,显得认真而……有点好看。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放在键盘旁边的左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低调沉稳的光泽。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绘本上的字符开始模糊,键盘的敲击声仿佛变成了遥远的催眠曲。温暖和静谧包裹着她,像沉入一片安全的海域。她歪着头,靠着柔软的沙发靠垫,意识渐渐模糊。
键盘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真源处理完最后一段代码,保存文档,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回过头。
阿黎已经睡着了。绘本滑落在一旁,她歪着头,呼吸均匀绵长,脸颊在暖光下显得柔软而毫无防备。厚厚的绒毯将她裹得像一只温暖的茧。
真源的目光变得无比柔软。他极轻极轻地站起身,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走到沙发边,他蹲下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睡梦中,她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披肩滑落少许,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几缕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绒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他的指尖动了动,却没有去触碰,只是眼神里流淌过一丝深切的怜惜与守护。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滑落的绘本,合上,放在茶几上。又将她滑落的披肩重新拉好,将绒毯的边角再次压实。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回到书桌前,而是干脆在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就在她脚边。他拿起刚才看到一半的专业书,就着台灯的光线,安静地翻阅起来。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她清浅规律的呼吸声。
时间缓慢流淌。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真源就那样坐着,陪着她。腿有些发麻,但他并不在意。偶尔抬起头,看到她安稳的睡颜,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就被填得满满的。
不知过了多久,阿黎在睡梦中轻轻咂了一下嘴,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含混不清。然后,她微微动了动,身体向下缩了缩,变得更蜷缩,额头几乎要碰到真源的肩膀。
真源合上书,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过了一会儿,他极缓慢地侧过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她散落在沙发边缘的、柔软的发丝上,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代码可以明天再调试,报告可以明天再写。
此刻,没有什么比守护她的安眠更重要。
键盘静默,书页停歇。
唯有温暖和陪伴,在灯下无声蔓延。
我的阿黎。
你安心睡。
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