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微风轻拂,扶风的衣袂随之翩跹,如墨长发垂落肩头,那道背影始终浸着俯瞰众生的清冷,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她眼底。
姜梨望着她,指尖仍残留着方才险些相触时的微凉,身旁的桐儿紧紧攥着她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后怕:“娘子,方才多危险,你怎的差点就应了?”
姜梨轻轻拍了拍桐儿的手,目光仍落在扶风的背影上,语气沉静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她要的是我的灵魂,可她许我的,是我辗转十年都可遇不可求的命运脉络。”
话音刚落,扶风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落阶,未回头,却似已将她心底的盘桓尽数看透:
“你既不愿献祭,便去做你这十年来心心念念的事。方才渡你的金光,可护你三日不受阴邪侵扰,三日之后,前路是明是暗,全看你自己的抉择。”
姜梨心头一震,连忙屈膝颔首:“谢仙子相助。”
待她抬眼时,廊下已没了扶风的踪迹,唯有一片素色花瓣落在青砖上,带着淡淡的清芬,证明方才那抹清冷身影并非幻觉。
桐儿凑近,望着花瓣好奇道:“这仙子看着冷冷的,倒也没真逼你。只是三日时间,我们真能反抗她们吗?”
姜梨没有应声,她心底清楚,扶风并非仁慈,不过是为她多续了三日性命。
三日之后,她的灵魂,终究要献祭给这位仙子。
可既然已知晓未来的走向,她也该寻那位被自己救下的女子,好好谈一谈。
——
江风裹挟着水汽,漫过岸边连绵的柳丝,将夜色揉得愈发浓稠。
薛芳菲独自立在柳树下,素色衣袍被风掀起边角,沾着的露水顺着衣料褶皱滑落,滴在脚下湿润的泥土地上,转瞬便没了痕迹。
她望着江面粼粼的波光——那是远处渔火的倒影,忽明忽暗,恰似她这半生悬而未决的仇怨,在心底沉沉浮浮。
忽然,江面的风骤然一滞,柳丝停止了摇曳,连江水都似放慢了流速。
薛芳菲脊背微僵,未回头,却已觉一道幽冷的气息落在身后——是扶风。
她缓缓转身,便见扶风立在三步外的柳树旁,玄色衣袍在夜色中泛着淡而冷的光,宛如月光织就,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扶风眉眼依旧是那份俯瞰众生的淡漠,长发垂落肩头,随微风轻动,周身似有细碎金光流转,衬得她如九天降下的神明,遥远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本是将死之人。”扶风开口,声音清淡如江面上的薄雾,无波无澜,却精准戳中薛芳菲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夫君沈玉容陷害活埋,凭一腔复仇的执念撑着残躯活下来,最终被姜梨所救。
薛芳菲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却觉不出半分疼痛。
她沉默地望着扶风,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死亡的淡然,更有对沈玉容、对沈家那焚心蚀骨的复仇执念,像暗夜里的火种,从未熄灭。
扶风似已看穿她的心思,目光落在她眼底那点未灭的火光上,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可愿向我献祭灵魂?”
江风再次吹起,带着江水的凉意拂过薛芳菲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