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的指尖轻抬，软眸扫过噤声的柳太真和骤然神色苍白的裴季雅，最终落回武祯身上。
她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回武祯耳后，指腹擦过耳廓时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武祯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
“柳娘子说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扶风轻笑出声，声音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可我若真想对姐姐做什么，此刻你二人，断不会还能进这屋内出言规劝。”
她侧身避开柳太真探究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枚暖玉，塞进武祯掌心，“前日你说廊下风凉，我寻玉匠雕了这枚暖手的，本想亲自送来，倒没想到会撞上两位‘说客’。”
武祯握着那枚温凉的玉，指腹摩挲着上面细致的缠枝纹，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像是被温水浸过，渐渐软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阿扶，却见对方正盯着柳太真腕间的疤痕，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人心确实似海，”扶风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可段郎的毒，伤得了你的身，却困不住你的心。柳娘子既已熬过二百年的风霜，该懂‘真心’从不是旁人能定义的——就像姐姐说的，女子的圆满，也从不是只有‘嫁得良人’一条路。”
柳太真闻言，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腕间的疤痕在烛火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她看着扶风眼中坦荡的坚定，又看向武祯紧握着暖玉的手，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偏执了。当年我困于段郎的背叛，便以为世间情意皆藏着刀子，却忘了有些人的心，比玉石还韧。”
裴季雅听到这话时眼神更是落寞，他望着屋内相视而笑的三人，手中那本未送出的话本悄然滑落，书页散开地面上，恰好停在画着“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一页。
晚风卷起书页，将那行墨字翻得模糊，就像他此刻心中那点固执的执念，终于在武祯与扶风相握的手间，渐渐散了去。
武祯感觉到扶风掌心传来的力量，转头时撞进对方温柔的目光里。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可这一次，廊下的风再吹过耳畔，竟带着暖玉的温度，再也没有半分凉意。
扶风似是早察觉书落地的响声，却未转头，只将武祯的手攥得更紧些，软眸中漾着浅淡的笑意：“既想通了，便不必再拘着。往后姐姐的事，有我在。”
柳太真望着二人交握的手，腕间旧伤似有若无地泛着痒，她起身拂了拂衣摆，语气松快了些：“是我多此一举。往后若有需，尽管寻我便是。”
说罢便朝门外走去，与裴季雅擦肩而过时，只淡淡瞥了眼他脚边散落的话本，没再多言。
裴季雅弯腰拾起话本，指尖抚过书页上“才子佳人”的字迹，指腹泛白。
他抬眼看向屋内，正撞见武祯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先前的怒意，只剩几分平静的疏离。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难以吐字半句，只将话本放在门槛上，低声道：“之前是我糊涂，往后……你们好好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青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烛火摇曳，扶风抬手揉了揉武祯的发顶：“还在想他的话？”
武祯摇摇头，将脸埋进扶风颈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冷香，心中那点残存的怅然渐渐散去：“不想了。有你在，比什么都好。”
扶风轻笑，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城外有处梅园，此时该开得正好，比这京城里的热闹，清净多了。”
武祯抬头，眼中亮了起来，像星海倒映：“真的？”
“自然是真的。”扶风望着她眼底的依恋，软眸中满是温柔，“往后你的圆满，我们一起写，旁人说了不算。”
窗外的风似乎更柔了些，卷着梅香的气息悄悄探进屋内，与烛火的暖光缠在一起，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得格外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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