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岁那年深秋,家中来信催她回去。江枫眠在信里说,他把魏无羡带回了莲花坞。宋浅裳收拾行囊时,蓝曦臣送来一个锦盒:“新制的琴弦,记得常练。”蓝忘机站在后面,欲言又止的想要对浅裳说些什么。
“我会回来的。”她踮脚摸了摸蓝忘机的头,转身时没看见蓝忘机想要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离开云深不知处的那日,山门前的石阶落了层薄霜。宋浅裳对着蓝启仁深深一揖,又朝蓝曦臣和蓝忘机挥了挥手,转身时将那点不舍妥帖藏好。护卫牵着马候在道旁,见她翻身上马,低声道:“大小姐,我们直接回莲花坞吗?”
“绕点路吧。”宋浅裳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远处炊烟袅袅的城镇,“听说潭州的糖人很有名,去看看。”
护卫虽觉诧异,却也不敢违逆。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三日,终于驶入潭州地界。市集远比云深不知处热闹,叫卖声、孩童嬉闹声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宋浅裳掀开车帘,正看得入神,薛洋会在哪里呢?忽然被一阵尖锐的哭嚎刺入耳膜。
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她让护卫拨开人群,便见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正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个被咬了一半的糖人。被抢的孩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的母亲叉着腰骂骂咧咧,少年却充耳不闻,只面无表情地舔着糖,嘴角沾着褐色的糖渣,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这糖人用的是粗糖,甜得发腻,吃多了烧心。”
少年猛地回头,露出张脏兮兮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带着警惕和倔强。宋浅裳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轻轻打开——里面是十几块莲子糖,莹白剔透,还沾着淡淡的莲香。
“尝尝?”她蹲下身,将油纸包递过去,“这是我做的,用新采的莲子磨成泥,混着蜂蜜熬的,不齁。”
少年盯着她的手,又瞟了瞟她身后护卫腰间的剑穗——那穗子缀着颗金珠,在阳光下闪得刺眼。他忽然嗤笑一声,飞快抢过油纸包,剥开一块塞进嘴里。清甜的莲香在舌尖漫开时,他的眼睛亮了亮,却仍梗着脖子:“就这?还不如糖人带劲。”
“天天给你带劲的。”宋浅裳笑了,“我家缺个机灵的,跟我走,糖管够,还管饭。”
少年动作一顿,抬眼打量她。眼前的少女穿着月白长衫,虽也是素色,却显得少女越发清丽无双,眉眼间带着笑意,不像那些见了他就皱眉、对他避之不及的人们。他捏紧了手里的油纸包,忽然歪头:“你叫什么?”
“江厌离。”
“薛洋。”他把最后一块莲子糖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成交。不过我可不吃亏,要是你敢骗我,我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只炸毛的猫。
宋浅裳忍着笑,让护卫给他买了套干净衣裳,又带他去面馆吃了两大碗牛肉面。薛洋吃得狼吞虎咽,汤汁溅了满桌,却在她递过帕子时,难得地没顶嘴,乖乖擦了擦嘴。
离了潭州,马车往云梦方向赶。行至云梦边界的小镇时,暮色已浓。宋浅裳正准备找家客栈歇脚,心想孟瑶应该就生活在云梦城,明天去碰碰运气,收拢这最后的恶人,忽然听见巷子深处传来闷响,还夹杂着污言秽语。
“小杂种!还敢护着这破牌位?你娘就是个……”
“不许骂我娘!”
她让护卫过去查看,片刻后,护卫扶着个少年走了出来。那少年比薛洋高些,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衫,眉骨破了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死死抱着块木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牌位上刻着“孟诗”二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少年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脊背,“多谢姑娘相救。”
宋浅裳看着他怀里的牌位,忽然想起原剧情里孟瑶母亲的结局。她示意护卫去处理那几个地痞,又从马车上取了伤药,递给他:“先处理伤口。我家账房正好缺个会算账的,你若愿意,跟我回莲花坞,管吃管住,月钱够你给母亲立块好碑,再去香火鼎盛的寺庙安置你母亲的牌位,让僧人们为她祈祷诵福。”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望着宋浅裳温和的眉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牌位。原本母亲去世后,孟瑶遵循母愿带着信物前往兰陵金氏认父。当时恰逢金光善嫡长子金子轩的生辰,金麟台上热闹非凡,而孟瑶却被金光善拒之门外。金光善不仅不认他,还因他是娼妓所生,狠心一脚将他从金陵台上踹下。那高高的339级台阶呀,让孟瑶遍体鳞伤,他起身整理好衣冠,认真行礼后转身离开,心中对父亲的幻想也彻底破灭,辗转回到云梦,正对自己未来何去何从心中迷茫之时,这个姑娘在自己被欺辱时挺身而出,为自己指明了方向。思及此,孟瑶不再犹豫,忽然“噗通”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清晰:“孟瑶……谢姑娘收留!”
薛洋在一旁嚼着糖,踢了踢孟瑶的鞋跟:“喂,以后得听我的,我先来的。”
孟瑶没理他,只望着宋浅裳,眼神里燃着簇微弱却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