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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太子急了

嫡长女的权谋之路

萧逸尘养伤的第三天,京都变天了。

先是城北永昌坊那所宅子被太子的人一把火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连块完整的砖都没留。苏瑶光站在老槐树胡同的院子里,望着城北方向升起的黑烟,心里明白——太子在灭迹。那所宅子关过萧逸尘,里面有他私设刑堂的痕迹,有八十死士的脚印,有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一把火烧了,就算皇上追究,也是死无对证。

“太子烧了宅子,接下来就会烧人。”沈渡站在她身后,声音沉下去,“何伯送走了,但甜水巷那间铺子隔壁的几户人家,太子的人已经去问过话了。问的是‘前几日有没有生人来过’。”

苏瑶光收回目光。“何伯到了哪里?”

“昨夜上的船,走渭水,转黄河,五天之后到漠北。”

“够了。”苏瑶光转身回屋,“太子烧他的,我们做我们的。他越烧,越说明他慌。”

第二日,太子连续入宫面圣,每次去都带着厚厚一摞奏本,出来时脸色铁青。沈渡的暗线从宫里递出消息:太子在告状,告的是苏瑶光“潜入京都、劫走钦犯、图谋不轨”。他要求皇上下旨缉拿,并调京营兵马封锁九门。

皇上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容后再议”。

第三日,太子又去,这回带的不只是奏本,还有一份“漠北逆臣苏氏勾结北漠王庭”的密报。密报上说,苏瑶光在漠北关与北漠主和派暗通款曲,将天工阁秘术私授外邦。这罪名比劫走钦犯大了十倍,够诛九族。

皇上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再查。”

太子出来时脸色比前两次更青。他站在宫门外,回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在拖。”苏瑶光坐在灯下,面前摊着楚璃的人脉册子和沈渡新送来的情报,手指点着京都舆图上的九门位置,“太子要他下旨抓我,他偏不下。他越不下旨,太子越觉得皇上在保我。太子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萧逸尘靠在窗边的矮榻上,肩头还缠着布条,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他手里捧着一碗药,没喝,只是暖着手。“皇上不是保你。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交剩下的两部秘术。也等太子自己露出破绽。”萧逸尘抬眼看她,“你以为他在拖太子?他在拖你们两个人。”

苏瑶光没接话。她当然知道皇上在等。织部和兵部还在她手里,皇上一天拿不到这两部,就一天不会对太子动手。而太子一天不动手,她就一天不能离京。三方僵着,谁先动谁先输。

但有人先动了。

第四天清早,周廷玉来了。这回他没撑伞,也没穿官袍,一身便服,脸色比前几次都沉。进门连茶都没要,直接开口:“太子昨夜调了京营左卫三千人,进驻皇城东侧。名义上是‘护卫宫禁’,实则把东华门封了。”

苏瑶光手一顿。东华门是百官上朝的必经之门。太子封了东华门,等于掐住了朝堂的咽喉。

“皇上什么反应?”

“没反应。”周廷玉声音发紧,“今早百官被堵在东华门外进不去,折子递不进去,消息传不出来。皇上没下旨,也没调兵。像是……在等什么。”

萧逸尘放下药碗,声音很稳:“他在等太子再走一步。封东华门只是第一步,太子下一步要么逼宫,要么逼百官表态。无论哪一步,皇上都能名正言顺地动手了。”

苏瑶光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东华门被她用朱砂圈了个红点。红点往北是皇城,往南是东宫,往西是京营驻地,往东是——睿王府。

“萧逸尘,”她忽然开口,“你府里还有多少人?”

“明面上没有。暗卫撤走之后,只剩几个看门的老仆。”

“那太子若想拿人质,第一个就会去睿王府。”

萧逸尘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要让我走?”

“你不能留在京都。”苏瑶光转身看他,“太子封了东华门,接下来就会封城。他一旦封城,就会挨家挨户搜人。你身上有伤,走不快,留在城里是活靶子。”

“你呢?”

“我留在城里。”苏瑶光声音平静,“太子要的是我。我不走,他才不会狗急跳墙去搜全城。你走了,他以为我没了筹码,反而会犹豫。”

萧逸尘沉默片刻,将药碗放在桌上。“你让我走,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太子动手,你不要硬扛。城外有韩铮的一百五十骑,城内有沈渡的情报小队。你手里还有周廷玉这条线。你不是一个人。”

苏瑶光看着他。窗外的天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道伤疤在光里格外清晰,像一条沉默的河。

“我知道。”她说。

当天午后,萧逸尘扮作药材商人,在沈渡的安排下从城西水门出了京都。临走前,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苏瑶光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

苏瑶光站在门里,也点了下头。

院门合上。脚步声远去。她转身回到屋里,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写下几行字。第一行是给秦战的:漠北关守军进入戒备,若京中有变,随时准备南下勤王。第二行是给韩铮的:城外一百五十骑化整为零,分三路潜伏,听候调令。第三行是给周廷玉的:查太子在京营中的亲信名单,三天内报来。

写完,她将三封信分别封好,交给春桃送出去。

然后她坐下来,取出那枚玉蝉。玉蝉被体温焐得温热,金丝纹路在烛光中微微泛亮。她盯着玉蝉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道:“娘,太子要动手了。皇上在等。我在中间。你说,我该先动哪一步?”

玉蝉没有回答。但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春桃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小姐,城东传来消息——太子的人开始沿街盘查了。专查年轻女子,说是‘搜捕漠北逃犯’。”

苏瑶光将玉蝉收回暗袋,站起身。

“他们查他们的。”她声音很稳,“我们做我们的。今晚,我要见一个人。”

“谁?”

“赵公公的旧仆。甜水巷那间铺子的看门人,沈渡查到了他的下落。赵公公离京前,留了一样东西给他。那东西,可能比铁匣的钥匙更重要。”

春桃一怔:“什么东西?”

苏瑶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暮色中的京都,街巷里已经能看见零星的兵丁在走动。东华门方向,隐约有甲胄的反光。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

“赵公公留给他的,是一句话。”苏瑶光望着窗外,声音沉而稳,“那句话里,藏着皇上审萧远山要问的东西。”

她放下窗,转身面对春桃。烛火映在她眼底,像一簇不灭的光。

“今晚动手。在太子封城之前,我要拿到那句话。”

春桃领命出去准备。苏瑶光独自站在灯下,听着窗外越来越密的脚步声。太子的人在搜城,皇上的人在等,萧远山在集英殿里扛着。而她要在他们三方中间,再下一子。

她将铜盒从暗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铜盒极轻,里面只有一句话。但那句话,能定萧远山的生死,能定皇上的耐心,也能定她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一长两短。是沈渡的暗号。苏瑶光将铜盒收好,披上那件灰褐色的粗布斗篷,推门走入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