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给萧远山递个念想

给萧远山递消息的事，苏瑶光交给了周廷玉。

周廷玉的舅舅是司礼监掌印，集英殿的守卫里有他的人。消息不能直接递进去，太扎眼，得夹在饭食里。周廷玉安排了一个换班的小太监，把一张极小的纸条卷进馒头里，送进了集英殿偏殿。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阁中旧部已动，勿招。招则无救。”

萧远山看到纸条后什么反应，苏瑶光不知道。但第二天，审问的人回报说萧远山又开始扛了，一口咬定“魂印之事需见皇上亲述”。审问的人气得直拍桌子，萧远山就闭着眼不开口，像块石头。

皇上听了回报，气得又摔了一只茶盏。但到底没杀他。周廷玉传话说，皇上摔完茶盏后，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再审。”

苏瑶光要的就是这个。萧远山扛一天，皇上就多等一天。皇上多等一天，东华门的事就多拖一天。而拖的每一天，她都在做别的准备。

消息递出去的第三日，沈渡送来一份密报。北漠王庭那边有动静了。赵公公留在王庭没有走，主和派首领阿史那云的势力突然壮大，骨勒的主战派被压了下去。赵公公通过阿史那云向北漠各部放话——天工阁织机在漠北，谁先拿到谁得利。

苏瑶光看完密报，心中暗叹。赵公公这个人，比她想的还狠。他留在北漠不走，就是在等。等她把京都的水搅浑，等皇上和太子都往落雁谷伸手，然后他再从北漠王庭伸手。三路人马同时往落雁谷跑，而落雁谷的入口只有玉蝉能开。赵公公守了这个秘密四十年，他不会轻易交给任何人。他放消息出去，就是要看谁先沉不住气。

“春桃，”她开口，“传话给沈渡。让他把赵公公在北漠放消息的事，透露给太子的人。要让他们知道，北漠也盯上了织机。”

春桃不解：“让太子知道北漠也在抢，他不就更急了？”

“急才好。”苏瑶光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京都到落雁谷，“太子一急，就会加派人手去北漠。他派人去北漠，京中的兵力又少一分。等他把人派出去，东华门就空了。”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头。她端着茶壶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姐，那皇上那边呢？皇上若也知道北漠在抢，他会怎么做？”

“皇上会加派人手去集英殿看着萧远山。”苏瑶光放下笔，“因为他怕萧远山听到风声，拼死逃出去。萧远山一逃，皇上就再也审不出东西了。所以他会把守卫加厚，把萧远山看得更紧。而守卫越厚，周廷玉的舅舅就越容易在里面安插人。”

春桃眨了眨眼，终于理顺了：“所以太子和皇上都在加派人手，但一个往北，一个往集英殿。东华门反而空了。”

“对。”苏瑶光点头，“这就叫调虎离山。虎往两边跑，中间的洞就露出来了。”

当天午后，苏瑶光收到了楚璃送来的一封信。楚璃在信中说，楚家商号在北边的分号传回消息，太子的人正在大量收购北上的干粮和药材，还从京营左卫调了两百人，说是“北上巡边”。两百人，化整为零，分五天走，走的是商道，不打旗号。

苏瑶光将信收好，走到窗前。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枯枝上挂着几片不肯落的残叶，在暮色里打着旋。

“太子动了。”她低声说，“他派了人去北漠。两百人，够了。够他把京中的兵力抽空一部分。”

她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写了几行字。第一行是给韩铮的：太子已派人北上，京中留守兵力减少，东华门守备或可松动。第二行是给周廷玉的：请查东华门守军换防时辰与人数，明日报来。第三行是给沈渡的：百官家仆中安排的人，三日内到位，听候调用。

写完，她将三封信分别封好，交给春桃送出去。

然后她坐下来，取出那枚玉蝉。玉蝉被体温焐得温热，金丝纹路在烛光中微微泛亮。她盯着玉蝉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道：“娘，太子动了。皇上在审萧远山。我在中间。你说，我该先动哪一步？”

玉蝉没有回答。但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春桃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小姐，城东传来消息，太子的人开始沿街盘查了。专查年轻女子，说是‘搜捕漠北逃犯’。”

苏瑶光将玉蝉收回暗袋，站起身。

“他们查他们的。”她声音很稳，“我们做我们的。今晚，我要见一个人。”

“谁？”

“赵公公的旧仆。甜水巷那间铺子的看门人，沈渡查到了他的下落。赵公公离京前，留了一样东西给他。那东西，可能比铁匣的钥匙更重要。”

春桃一怔：“什么东西？”

苏瑶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暮色中的京都，街巷里已经能看见零星的兵丁在走动。东华门方向，隐约有甲胄的反光。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

“赵公公留给他的，是一句话。”苏瑶光望着窗外，声音沉而稳，“那句话里，藏着皇上审萧远山要问的东西。”

她放下窗，转身面对春桃。烛火映在她眼底，像一簇不灭的光。

“今晚动手。在太子封城之前，我要拿到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