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一旦刮起来,便带着刀子似的冷意,往骨头缝里钻。
苏瑶光揣着那张滚烫的布防图,策马奔在回关的荒原上,心却比马蹄还要乱。母亲留下的线索、太子的狠绝、林氏的毒计、楚砚冒死送来的秘闻……一桩桩一件件,像乱线缠在她心头,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春桃跟在她身侧,脸色发白:“小姐,李千户虽被射伤,但太子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入关!”
苏瑶光勒住马缰,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关。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本该是安稳之地,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对劲。”她低声道,“秦将军说会在十里坡接应,可我们一路回来,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话音刚落,荒原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
三长一短——是太子暗卫的信号。
苏瑶光瞳孔骤缩。
下一秒,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数十名黑衣骑手,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瞬间将她们团团围住。没有旗号,没有番号,一个个蒙着脸,眼神却像饿狼般死死盯着她怀中的布防图。
“苏军医,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像磨过砂石。
苏瑶光缓缓按住腰间短匕,指尖冰凉。她很清楚,这些人不是普通杀手,是太子豢养多年的死士。
“你们杀了我,也拿不到东西。”她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布防图我早已交给秦将军,你们拦错人了。”
黑衣人嗤笑一声:“你当我们傻?秦战此刻早已自身难保,漠北关……早已不是你能回去的地方了。”
苏瑶光心头猛地一沉。
自身难保?
难道秦战出事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最担心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小姐!”春桃吓得声音发颤,却还是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我护着你冲出去!”
“冲不出去的。”苏瑶光轻轻按住她的肩,目光扫过层层包围的死士,“他们就是为了拖死我们。”
她知道,对方根本不急着动手。
他们在等。
等她力竭,等她绝望,等她亲手把布防图交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中,一道玄色身影如破风之箭,疾驰而来。墨发飞扬,衣袂猎猎,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那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
萧逸尘。
苏瑶光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京都吗?
萧逸尘勒马停在她身前,翻身而下,玄色朝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看那些死士,目光只落在她脸上,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被风沙刮乱的碎发,声音低沉得让人心头发烫:
“我来晚了。”
只四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她连日来所有的硬撑与坚强。
苏瑶光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她在苏家被弃时没哭,在牢狱受辱时没哭,在边疆风餐露宿时没哭,可此刻,被他这样轻轻一句“我来晚了”,竟差点溃不成军。
“殿下不该来。”她咬着唇,“太子布了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引你入局。”
“天下之大,你在哪,我便在哪。”萧逸尘抬手,将她护到身后,玄色背影挺拔如松,“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死士首领见状,厉声喝道:“睿亲王!这是太子殿下与苏瑶光的私怨,你若插手,便是与整个东宫为敌!”
萧逸尘冷笑一声,眸色寒如深冰:
“东宫?他也配?”
话音未落,他身后突然涌出数百名精锐铁骑,甲胄鲜明,刀枪林立,竟是他暗中带来的王府亲卫!
死士们脸色骤变。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真正落入圈套的,是他们。
厮杀声瞬间撕裂荒原。
萧逸尘反手握住苏瑶光的手腕,指尖温热有力:“跟我走。”
两人策马并肩,冲破包围圈,朝着漠北关疾驰而去。
身后厮杀渐远,风声在耳边呼啸。苏瑶光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殿下为何会来漠北?”她忍不住问。
萧逸尘转头看她,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沉郁与温柔:“你以为那道密旨,是凭空来的?你在边疆每一步,我都知道。你涉险破庙,我如何能坐视不理。”
苏瑶光心口一震。
原来他一直都在。
不是偶尔相助,是步步守护。
就在她心神激荡的刹那——
一支冷箭,猝不及防,从侧面草丛激射而出!
直直射向萧逸尘的心口!
“小心!”
苏瑶光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将他狠狠推开。
箭尖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却狠狠扎进了她的左臂。
“噗——”
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瑶光!”
萧逸尘脸色煞白,伸手抱住她倒下的身体,声音第一次染上失控的颤抖,“你疯了吗?!”
箭头上淬了毒。
黑色的血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
苏瑶光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撑着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紧绷的下颌:“别慌……我没事……”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