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前夜,镇国公府的书房亮着灯。苏瑶光刚从锦绣阁回来,换下烟霞色云锦裙,只穿了件月白中衣,披了件素色披风,就见苏振海坐在桌前,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册,眉头微蹙,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那是锦绣阁上月的流水账,他竟主动找春桃要来看了。
“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苏瑶光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盏,给父亲续了杯温茶。
苏振海抬头,眼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认真:“我看你每日忙着贡品和铺子,太累了。这账册我虽看不懂太多,但也想帮你看看,有没有哪里算错的。你娘在世时,我也帮她管过几天家,只是后来……”他话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愧疚。
苏瑶光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看着父亲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还有账册上他用红笔标注的小问号,心中忽然一软:“爹,不用这么麻烦。您能想着我,我就很高兴了。”
“该的,该的。”苏振海连忙道,“从前是我糊涂,让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我复了职,府里的事、铺子的事,我都该帮你担着。你看,这页上‘湖州生丝运费’,我记得去年是每担五十文,今年怎么涨到六十文了?是不是押送的人多算了?”
他指着账册上的数字,眼神专注,像个认真学算学的孩童。苏瑶光凑过去看,忍不住笑了:“爹,今年湖州那边雨水多,路不好走,运费涨了些,张掌柜已经核实过了。不过您能注意到这个,比从前细心多了。”
苏振海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憨笑,又连忙翻到下一页:“那我再看看这个……”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父女俩并肩看账册的身影上。苏瑶光忽然觉得,这样平静的夜晚,比任何赏赐都让她安心——那个曾经对她漠不关心的父亲,终于在岁月的磋磨和反思中,变回了她记忆里那个会给她买糖人的爹爹。
第二日花朝节,曲江池畔比往日更热闹。苏瑶光穿了件淡粉绣折枝海棠的襦裙,鬓边插着萧逸尘送的海棠玉佩,玉佩随步摇轻晃,衬得她本就莹白的脸颊,添了几分娇俏。楚璃早早等在门口,穿了件鹅黄撒花软缎裙,拉着她的手就往彩棚跑:“瑶光姐姐,你看安乐郡主都到了,还带了她新做的桂花糕呢!”
安乐郡主站在彩棚下,穿着件水绿宫装,见苏瑶光来,笑着递过一个描金食盒:“瑶光姐姐,这是我母妃教我做的桂花糕,你尝尝。昨日听楚璃说你忙着贡品,累得连饭都没吃好,特意多做了些。”
苏瑶光接过食盒,打开就闻到一股清甜的桂花香,心中暖意融融:“多谢郡主,费心了。”
三人正说着,柳如烟带着几个贵女走过来,眼神扫过苏瑶光手中的食盒,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安乐郡主真是好兴致,还有闲心做糕点。不像某些人,忙着做贡品博皇上欢心,怕是连诗都忘了怎么写了吧?”
楚璃立刻瞪过去:“柳如烟!你又想找事?瑶光姐姐的诗上次就赢过你了,你还不服气?”
“我只是实话实说。”柳如烟冷笑,“贡品做得好,不代表诗写得好。今日诗会的主题是‘花朝春思’,若是写不出来,可别丢了‘明慧县主’的脸面。”
苏瑶光没恼,反而笑着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柳如烟面前:“柳小姐尝尝?这桂花糕用的是去年的陈桂,加了蜂蜜,甜而不腻。就像作诗,不一定要辞藻华丽,有心就好。”
柳如烟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手腕上的海棠玉佩泛着温润的光,竟一时没好意思接。周围的贵女们也纷纷附和:“县主说得对,作诗重在心意。”“柳小姐还是别总挑事了。”
柳如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苏瑶光一眼,转身走了。安乐郡主凑过来,小声笑道:“瑶光姐姐,你真是厉害,几句话就把她怼走了。”
苏瑶光笑着摇头,刚要说话,就见萧逸尘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银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佩着一把镶嵌绿松石的长剑,墨发用玉冠束起,阳光洒在他脸上,冷冽的轮廓柔和了许多。见苏瑶光手中拿着食盒,他挑眉道:“这是安乐郡主做的桂花糕?我听说味道不错,不知县主愿不愿意分我一块?”
苏瑶光脸颊微热,连忙拿起一块递给他。萧逸尘接过,慢慢咬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确实好吃。比宫中御膳房做的还合我口味。”
安乐郡主笑着打趣:“萧逸尘哥哥若是喜欢,我下次再做给你吃。不过,你怕是更想让瑶光姐姐做吧?”
萧逸尘看了苏瑶光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却没反驳。苏瑶光慌忙低下头,假装看池中的锦鲤,耳尖却悄悄红了。
诗会开始后,贵女们纷纷提笔作诗。苏瑶光走到案前,看着池畔盛放的桃花,想起昨夜父亲看账册的模样,又想起萧逸尘连日来的帮忙,笔尖一动,写下一首《花朝感怀》:“曲江桃绽正逢春,暖阁灯明忆父恩。更有良人知我意,轻舟共渡避风尘。”
诗句刚写完,就引来一片赞叹。楚璃凑过来,笑着道:“‘暖阁灯明忆父恩’,瑶光姐姐是写昨晚和国公大人看账册的事吧?好暖心!”
萧逸尘走到她身边,看着诗纸上的字迹,笔锋清秀却不失力道,尤其是“更有良人知我意”一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轻声道:“这首诗,比上次的《曲江花朝》更有温度。”
苏瑶光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连忙避开,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这时,吏部尚书夫人走过来,拿着一张纸,笑着道:“明慧县主,我家儿媳下个月要办婚事,想在锦绣阁订一批绸缎做嫁衣,不知县主能否给些建议?”
“夫人客气了。”苏瑶光立刻收起心绪,认真道,“嫁衣用正红色最好,可绣‘鸾凤和鸣’纹样,料子选蜀锦,厚实且有光泽,婚礼当天穿最合适。我让掌柜的给您留几匹最好的,明日您派人去锦绣阁挑选便是。”
吏部尚书夫人喜笑颜开:“多谢县主!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诗会结束后,萧逸尘送苏瑶光回家。马车行驶在石板路上,车厢内燃着一小炉沉香,烟气袅袅。萧逸尘忽然开口:“贡品的料子已经备齐了,我让人去查了,王显的余党都被清理了,接下来不会再有人找麻烦。”
“嗯,我知道了。”苏瑶光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还有。”萧逸尘看着她,语气认真,“你父亲这几日在朝堂上很活跃,帮着楚国公处理了不少事。皇上还夸他,说他比从前沉稳多了。”
苏瑶光心中一喜:“真的?那太好了。”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苏瑶光刚要下车,萧逸尘忽然拉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微凉,却很有力。苏瑶光心中一跳,抬头看他,就见他眼中满是温柔:“瑶光,以后不管是贡品的事,还是府里的事,都别一个人扛着。我在。”
苏瑶光脸颊发烫,轻轻点了点头,抽回手,快步下了马车。看着她跑进府中的背影,萧逸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直到马车驶远,才收回目光。
回到府中,苏瑶光刚进院子,就见春桃拿着一封信跑过来:“小姐,吴老丝商派人送来信,说他在江南找到了一批罕见的‘冰绡’,想跟咱们锦绣阁长期合作,问您愿不愿意。”
苏瑶光接过信,打开一看,眼中满是惊喜。冰绡是江南特产,轻薄如蝉翼,却很结实,是做夏装的上好料子。若是能和吴老丝商长期合作,锦绣阁的货源就更稳定了。
她走到书房,见苏振海还在看账册,笑着道:“爹,好消息!江南的吴老丝商想跟咱们长期合作,以后咱们锦绣阁又多了一种好料子。”
苏振海抬起头,眼中满是欣慰:“好!好!瑶光,你真是苏家的骄傲。以后铺子的事,你要是忙不过来,就跟爹说,爹帮你。”
苏瑶光看着父亲眼中的骄傲,心中满是暖意。她知道,自己的权谋之路,不仅是为了报仇和赢得尊重,更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人——父亲的转变,萧逸尘的守护,楚璃和安乐郡主的支持,还有锦绣阁的伙计们,这些都是她前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