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声渐歇,一身明黄宫装的长公主缓步走来。她年近三十,发髻上插着一支累丝嵌宝凤凰簪,耳垂缀着东珠耳坠,虽不施粉黛,却自带威严气度,眼底的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众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大气不敢出。长公主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萧逸尘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皇弟也来了,今日怎的这般早?”
“听闻皇姐园中的牡丹开得正好,特来赏玩。”萧逸尘起身回话,语气恭敬却不谄媚。
长公主笑了笑,视线转向一旁的苏瑶光和楚璃。当看到苏瑶光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是?”
楚璃连忙上前一步,笑着回话:“回长公主,这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苏瑶光,是臣女的好友。”
长公主点点头,目光落在苏瑶光的烟霞色云锦裙上,又扫过她方才捞镯子时沾了些水汽的指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方才湖边捞镯子的,就是你?”
苏瑶光心中一凛,连忙屈膝回话:“回长公主,是臣女。李小姐的镯子是其母亲遗物,臣女只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长公主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她,“方才不少人都想着让你下湖,你却能想出用竹竿捞镯子的法子,既救了急,又不失体面,倒是个心思灵巧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苏瑶光身上。苏婉柔站在人群后,脸色难看至极——她本想让苏瑶光出丑,没想到反而让苏瑶光得了长公主的夸赞。
苏瑶光保持着谦逊的姿态:“长公主谬赞,臣女只是碰巧想到罢了。”
“碰巧?”长公主轻笑一声,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苏婉柔,“我倒是听说,方才有人故意撺掇你下湖,可有此事?”
苏婉柔吓得身子一僵,连忙上前屈膝:“回长公主,臣女只是觉得苏小姐心善,并非故意撺掇……”
“是吗?”长公主眼神一冷,“服饰逾矩,又挑拨姐妹关系,镇国公府的教养,倒是让本宫开了眼界。”
苏婉柔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长公主,臣女知错了,求您饶了臣女吧!”
林氏也连忙上前求情:“长公主,婉柔年纪小,不懂事,求您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不要跟她计较……”
长公主瞥了林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本宫说话,岂容你插嘴?镇国公府的内宅之事,本宫本不想管,但若是累及皇室颜面,本宫可不会客气。”
林氏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拉着苏婉柔,不住地磕头道歉。
苏瑶光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反而多了几分警醒——长公主看似在为她出头,实则是在敲打苏家,也是在试探她的反应。她不能表现出丝毫得意,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她上前一步,对着长公主屈膝道:“长公主,婉柔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为之。今日是赏花宴,若是因为此事扫了您的兴致,反倒不好。还请长公主看在今日佳节的份上,饶过妹妹这一次吧。”
长公主有些意外地看向苏瑶光,见她眼神真诚,没有丝毫作伪,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你倒还算大度。罢了,今日是赏花宴,就不跟她计较了。但下不为例,若是再让本宫看到这般不知规矩的事,定不轻饶。”
“谢长公主!”苏婉柔和林氏连忙道谢,起身时,苏婉柔看向苏瑶光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长公主不再理会她们,转头对苏瑶光道:“你既心思灵巧,不如跟本宫来,帮本宫看看园子里新引进的那几株绿牡丹。”
“是,臣女遵命。”苏瑶光心中一喜,连忙应下。
楚璃在一旁悄悄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苏瑶光跟着长公主,朝着牡丹坪深处走去。萧逸尘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缓步跟了上去。
园深处的暖亭旁,种着几株罕见的绿牡丹,花瓣呈淡绿色,像上好的碧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公主走到花前,语气带着几分赞叹:“这绿牡丹是西域进贡的,整个大梁也只有本宫这里有,你觉得如何?”
苏瑶光仔细观察着绿牡丹,轻声道:“回长公主,这绿牡丹色泽清雅,质地温润,不似其他牡丹那般张扬,却自有风骨,宛如君子,实在难得。”
“君子?”长公主笑了,“你倒是会形容。不少人见了这绿牡丹,都只夸它稀有,却没人说它有君子风骨。看来你不仅心思灵巧,还颇有见识。”
她顿了顿,又道:“本宫听说,镇国公府的锦绣阁,近来生意好了不少,都是你的功劳?”
苏瑶光心中一凛,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连这事都知道。她不敢隐瞒,如实回话:“回长公主,锦绣阁确实是臣女在打理。只是臣女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多亏了掌柜和伙计们的帮忙,才能有今日的成绩。”
“分内之事?”长公主看着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敢抛头露面打理铺子,还能将濒临倒闭的铺子救活,这份胆识和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如今京中不少勋贵夫人,都在夸赞你修复的蜀锦,说比之前的还要好。”
“长公主过誉了。”苏瑶光保持着谦逊的姿态,“臣女只是不想看着苏家的产业毁在自己手中,也想为父亲分忧。”
长公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如今这世道,女子多依附男子生存,像你这般有主见、有能力的,实在少见。本宫倒是很欣赏你。”
说着,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递给苏瑶光:“这只暖玉镯,是本宫年轻时太后赐的,戴在身上能安神暖身。今日见你合眼缘,便送你了。”
这玉镯质地温润,色泽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苏瑶光连忙推辞:“长公主,这太贵重了,臣女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着。”长公主将玉镯塞到她手中,“本宫赏人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多来园子里陪本宫赏赏花,聊聊天便是。”
“是,谢长公主恩典!”苏瑶光只能收下玉镯,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一股暖意瞬间从玉镯传遍全身。
萧逸尘站在不远处,看着苏瑶光得到长公主的青睐,眼底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对苏瑶光来说,是莫大的荣誉,也是她在京中立足的重要助力。
长公主又和苏瑶光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花草谈到生意,苏瑶光都应对得从容得体,既不卑不亢,又不失分寸,让长公主对她的好感更甚。
临近午时,宴会即将开始,长公主带着苏瑶光回到牡丹坪。当众人看到苏瑶光手腕上的暖玉镯时,都惊得睁大了眼——那是长公主常戴的玉镯,如今竟戴在了苏瑶光手上,足以见得长公主对她的重视。
苏婉柔看着那玉镯,嫉妒得几乎发疯,却又不敢有丝毫异动。林氏也脸色难看,她知道,苏瑶光如今有了长公主做靠山,以后在苏家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稳固。
宴会开始后,苏瑶光被安排坐在长公主身边的位置,这是极高的礼遇。席间,不少公子小姐都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想要与她结交。苏瑶光一一应对,举止优雅,谈吐得体,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萧逸尘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落在苏瑶光身上,见她应对自如,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宴会过半,苏瑶光起身去如厕,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被苏婉柔拦住了。
苏婉柔眼神怨毒地看着她:“苏瑶光,你别得意!就算你得了长公主的青睐,就算你有萧逸尘护着,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苏瑶光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妹妹若是还不知悔改,下次可就不是被长公主训斥那么简单了。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理会苏婉柔,转身快步离开。
苏婉柔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绝不会让苏瑶光就这样得意下去,她一定要想办法,毁了苏瑶光!
回到宴会时,苏瑶光正好遇到萧逸尘。萧逸尘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方才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去了趟如厕。”苏瑶光笑了笑,“多谢殿下关心。”
萧逸尘看着她手腕上的玉镯,点了点头:“长公主很喜欢你,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是,臣女知道。”苏瑶光心中暖暖的,“今日多亏了殿下之前的提醒,臣女才能应对自如。”
“你不必谢我。”萧逸尘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的能力,值得这样的认可。”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多了几分微妙的情愫。
赏花宴结束后,苏瑶光坐着马车回府。一路上,她看着手腕上的暖玉镯,心中充满了感慨。今日的赏花宴,她不仅赢得了长公主的青睐,还在京中贵女圈中站稳了脚跟,这对她的权谋之路来说,是重要的一步。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苏婉柔和林氏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她。
回到府中,苏振海听说了赏花宴上的事,对苏瑶光的态度愈发温和,甚至主动问起锦绣阁的经营情况。林氏和苏婉柔则躲在屋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苏瑶光回到卧房,春桃兴奋地凑上来:“小姐,您太厉害了!不仅得了长公主的夸赞,还得了玉镯!如今府里的人,都不敢再小看您了!”
苏瑶光笑了笑,将玉镯褪下来,小心地收好:“这只是第一步。以后我们还要更加努力,才能真正在苏家站稳脚跟,才能实现我们的目标。”
春桃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会一直陪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