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高二(3)班后窗的梧桐叶沙沙响,也吹得张林磊手里的文综卷子哗啦哗啦翻页——不是在认真复习,是他实在不知道选择题第12题的“文艺复兴核心思想”该选A还是B,只能靠翻卷子掩饰慌乱。
讲台上,班主任李老师把教案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几个“重点对象”身上:“张林磊、嘉默、王洋、顾蕊薇,你们四个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张林磊心里“咯噔”一下,笔尖在卷子上戳出个墨点。不用想也知道,准是上周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他的文综又挂了,选择题错得比对得多,主观题更是写满了字却没踩中几个得分点;嘉默更绝,数学和物理都是年级前三,语文却刚过及格线,古诗文默写几乎全军覆没;王洋倒是没哪科特别差,但文科作业总拖着不交,这次历史小测偷偷翻了笔记,被老师抓了个正着;顾蕊薇则是典型的“文科强理科弱”,语文作文拿了年级范文,数学却只考了58分,选择题蒙对的比算对的还多。
四个人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室,李老师已经把他们的成绩单摊在了桌上,红笔圈出来的分数格外刺眼。“你们几个,偏科偏得快把自己偏到沟里去了。”李老师手指敲了敲桌面,“高二是关键期,再这么下去,明年高考怎么办?”
嘉默垂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他不是不着急,可每次对着语文课本上的“之乎者也”,脑子就像塞了团棉花,怎么都理不清;顾蕊薇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老师,我真的听不懂数学……”王洋倒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靠着墙笑:“这不还有一年嘛,慢慢来呗。”张林磊赶紧拽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再说了。
李老师没理会王洋的调侃,转头喊了声:“刘静然,你也过来。”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刘静然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是班里的“双料学霸”,文理都稳居年级前十,性格还飒,上次运动会跑800米,最后一圈超了第二名近50米,冲线时面不改色,连汗都没多流几滴,班里不少同学都偷偷叫她“静哥”。
“老师,您找我?”刘静然的声音清亮,带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
“正好,”李老师指了指张林磊他们四个,“从今天起,你们五个组成学习小组,刘静然当组长,每周一、三、五放学后,在教室留一个半小时补弱科。”她顿了顿,看向刘静然,“你理科强,帮嘉默和顾蕊薇补数学物理;你文科也不差,顺带盯着张林磊背文综,王洋那小子别让他偷懒。”
刘静然扫了眼面前的四个人,没犹豫,点头:“行,没问题。”
张林磊愣了一下,他以为刘静然会推脱——毕竟谁愿意放了学不回家,陪着他们几个“问题学生”耗时间?可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顾蕊薇则眼睛一亮,刘静然的数学笔记在班里是“抢手货”,要是能让她帮忙补课,说不定自己的数学真能提上去。
王洋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刘静然,嘴角勾起一抹笑:“组长这么厉害,那以后我们的学习大计,就全靠你啦?”
刘静然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靠我没用,得靠你们自己。明天开始,带好各自的薄弱科资料,别迟到。”说完,她背上包,跟李老师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身后晃了晃,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王洋摸了摸鼻子,小声跟张林磊嘀咕:“这组长,气场够强啊。”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光,只剩下他们五个。刘静然把书包放在讲台上,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后放在桌子中间:“先把各自的薄弱点列出来,我好安排计划。”
张林磊率先拿起笔,在纸上写:“文综:知识点记不住,主观题不会答;语文:作文没思路。”他写字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嘉默,嘉默正在写“语文:古诗文默写、现代文阅读;英语:完形填空”,被他一碰,笔尖在纸上划了道长长的横线。
嘉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橡皮慢慢擦掉那道线,重新写。张林磊有点尴尬,挠了挠头:“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嘉默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的清冽,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薄弱点。他平时在班里话就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做题,除了跟同桌讨论数学题,几乎不跟别人交流。
顾蕊薇坐在刘静然旁边,一笔一划地写着:“数学:函数、立体几何、概率;物理:受力分析、电路。”她写字很认真,字迹娟秀,跟她的人一样,透着股文静的劲儿。写完后,她把纸推给刘静然,小声问:“组长,这些……是不是很难补啊?”
“不难,只要跟着节奏来。”刘静然拿起她的纸,扫了一眼,“函数和立体几何是重点,下周先从这两块开始,我会给你找例题,咱们一道一道过。”
王洋是最后一个写的,他靠在椅背上,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才漫不经心地写:“历史:时间线记混;政治:主观题答不到点上。”写完后,他把纸扔到桌子中间,笑着说:“其实我也不算差,就是有点懒,以后组长多监督就行。”
刘静然拿起五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起来:“周一补数学和语文,周三补文综和物理,周五补英语和错题复盘。张林磊,你每天早上早到十分钟,我给你划文综重点,先背框架;嘉默,今晚回去把必修一的古诗文抄三遍,明天带来我检查;顾蕊薇,我给你发一份函数的基础公式,今晚先背熟;王洋,历史时间线我整理好了,你明天开始每天背一个朝代,放学前我抽查。”
她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条安排都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的薄弱点。张林磊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突然觉得,这个“临时小组”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对了,”刘静然写完,抬起头,看向王洋,“以后不许在学习时间聊跟学习无关的事,尤其是别给别人‘分析感情’——我听说你上周帮隔壁班同学写情书,还被老师抓了?”
王洋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这点“光荣事迹”还被刘静然知道了。他干咳了一声,收起玩笑的神色:“知道了组长,以后只聊学习,不聊感情。”
第一节课补的是数学,刘静然把提前打印好的例题分给大家,先从基础题开始讲。顾蕊薇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地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及时举手问;嘉默虽然数学好,但他在旁边听着,偶尔也会帮顾蕊薇补充一两句解题思路——他讲题的时候不像刘静然那么细致,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步骤,让顾蕊薇瞬间明白。
张林磊坐在旁边,本来对数学没什么兴趣,但看着他们三个讨论得热火朝天,也忍不住凑过去看。刘静然注意到他的动作,把一道基础的数学题推到他面前:“你也试试,这道题跟物理的运动学有点关系,你体育生,对运动应该敏感,能做出来。”
张林磊愣了一下,拿起笔,试着按照刘静然讲的步骤去算。没想到,他还真的做出来了,虽然花的时间有点长,但答案是对的。刘静然冲他点了点头:“不错,其实你不笨,就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被她这么一夸,张林磊的耳朵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
王洋则坐在另一边,看似在认真做题,实则在偷偷观察着几个人。他发现,刘静然虽然看着飒,却很细心,顾蕊薇听不懂的时候,她会换一种方式讲解,直到顾蕊薇点头为止;嘉默虽然话少,但每次顾蕊薇遇到难题,他都会主动递上草稿纸,上面写着简洁的解题思路;张林磊看着大大咧咧,却很照顾人,刚才顾蕊薇的笔没水了,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笔递了过去。
“王洋,这道题怎么做?”刘静然的声音突然响起,把王洋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抬头一看,刘静然正拿着一道历史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王洋赶紧坐直身体,拿起题看了看,然后开始分析:“这道题考的是辛亥革命的意义,首先要从政治、经济、思想三个方面来答,政治上推翻了封建帝制……”
他讲得头头是道,思路清晰,一点都不像平时偷懒的样子。刘静然点了点头:“不错,知识点都掌握了,就是平时太懒。以后多主动点,别总等着别人催。”
王洋笑了笑:“知道了组长,以后一定积极。”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夕阳把教室的窗户染成了暖橙色。刘静然收拾好笔记本,对大家说:“今晚的作业我已经发在群里了,明天记得带来。还有,嘉默的古诗文、顾蕊薇的公式、王洋的历史时间线,明天我都会检查。”
“知道啦!”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走出教室的时候,张林磊拍了拍嘉默的肩膀:“没想到你语文不行,数学这么厉害,以后数学题可得多帮帮我。”
嘉默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顾蕊薇走在刘静然旁边,小声说:“组长,谢谢你啊,今天讲的我都听懂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刘静然笑了笑,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时飒爽的气场,多了几分温暖。
王洋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他掏出手机,把刚才偷偷拍的“学习小组”合照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新小组,新目标——不挂科!”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也带着青春期独有的朝气。五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场“偏科危机”组成了临时同盟,在堆满试卷的课桌旁,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相识。没有人知道,这场始于“补短板”的相遇,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留下多少温暖又鲜活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