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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我披着一件素色披风坐在偏殿案前。纸墨气息混着昨夜残留的药香,在鼻尖萦绕不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风向图,纸上墨迹晕染开来,恰好遮住了太子名下的朱砂印。
阿翠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她将粥搁在案角,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说吧。”我提笔蘸墨,声音比我自己想象得还要平静。
她迟疑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大公子今晨派人送来的。”
我接过信,展开只扫了一眼,手便是一颤。信上字迹简练,却句句如刀——
**“太子昨夜召见三位老臣,废后之议已入密谈。”**
纸张被我攥出褶皱。喉咙泛起一阵苦涩,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吞吐的毒药。我闭了闭眼,想起三日前苏怀瑾说的话:“阿挽,你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可外面那些人,不会给你退路。”
如今看来,他早有预料。
“还有呢?”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将信揉成一团丢进炭盆。
阿翠看着那团纸化作灰烬,才低声开口:“奴婢听尚仪局的人说……朝中都在传,说娘娘您擅权干政,还牵扯到丞相府。”
我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如水。“还有呢?”
她咬了咬唇,终是说了出来:“说是太子殿下亲自授意,要彻查苏家旧账。”
我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原来不是传言,是真的动了。
“让他们说去吧。”我低头吹凉碗中的粥,语气淡然。
阿翠急了:“娘娘,您不能这样啊!您若真的不管不顾,他们只会越闹越凶!”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只是低头退出了偏殿。
我重新提起朱笔,在风向图上圈出三个名字:李阁老、张尚书、王御史。这三人曾是我父亲一手提拔的老臣,如今却成了太子最信任的谋臣。他们若真要清算苏家,恐怕连太后都拦不住。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阿翠的声音:“娘娘,太后召见。”
我放下笔,起身换上礼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心紧蹙。我伸手抚平额间褶皱,对自己笑了笑。
慈宁宫檀香缭绕,太后倚在贵妃榻上,手中佛珠随着密探话语轻轻转动。
“苏丞相嫡女果然不简单。”她淡淡说道。
我没说话,只低头行礼。
太后看了我一眼,忽然笑道:“哀家记得,当年教你《女诫》时,你总爱偷偷翻《战国策》。”
我心头微动,面上不露分毫:“臣妾年少无知,让太后笑话了。”
她轻轻叩了叩案几:“让哀家瞧瞧,这棋怎么下。”
我垂眸:“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命人赐茶。我端起茶盏,茶汤清澈,倒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我知道,太后在等,等我下一步棋。而我也在等,等她先出手。
回宫途中,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我走得很慢,思索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忽然,前方传来脚步声。我抬头,看见林疏影从檐下缓步而出,笑意盈盈。
“娘娘安好。”她轻声说道。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林姑娘不是被罚禁足三月?”
她微微一笑:“是,只是今日晨起心神不宁,便想出来走走。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娘娘。”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林姑娘身子娇弱,还是多加调养为好。”
她轻轻摇头,语气柔和:“臣妾只是挂念太子殿下,不知娘娘近日可曾与殿下说过话?”
我目光淡然:“东宫之事,自有殿下决断,我不过是个旁观者。”
林疏影轻轻叹息:“娘娘真是洒脱。只是……良人难得,错过便是一生。”
我心头一震,随即冷笑:“我从不信无缘之人。”
她眼神微动,笑容依旧:“娘娘说得是。”
我转身离去,身后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娘娘若真能放下,倒也难得。”
这句话,竟与太后如出一辙。
我脚步未停,心中却已明了:这一场棋局,早已不止是苏家与林氏之争,而是整个朝堂的角力。而我,必须赢。
夜色渐深,我站在窗前,望着细雨中的宫墙。远处的钟声悠悠响起,像是催人归去的号角,又像是命运敲响的警钟。
我喃喃自语:“这一盘棋,终究还是动不得。”
可若不动,便只能被困死在这座宫墙之中。
我轻轻合上窗户,转身走向内殿,脚步沉稳而坚定。这一夜,我彻夜未眠。
这一日,我心如明镜。
这一场棋局,我不会再任人摆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