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遥记当年水神官
举目粲然风华茂
如今仙京又繁荣
难聚水神共饮酒
虽是佳节,仙京却更加繁忙,处理祈愿路途中,路过一处,裴茗忽然想起一件旧事,那是师无渡尚在时。
灵文忙的紧,裴茗邀师无渡趁着佳节莫负好时光,同去看雪饮酒,师无渡欣然赴约。
那时初雪,纷纷扬扬似柳絮因风,师无渡自记事起还未曾见过这样大的雪,又逢裴茗带了好酒,自然兴致盎然。
“红梅映雪,好一番雅致,裴兄何时倒懂了这般文人墨客的风气?”师无渡慢饮了口酒,虽说神仙已经不受凡间冷暖影响,但为了更有氛围,裴水二人仍然在亭中摆了火炉,自己烤些下酒菜倒也方便。
“水师兄这是什么话,裴某虽不是文人,不大通笔墨之类,好歹也是上天庭排的上号的神官,也不至于这些风气也不知道。”裴茗举杯笑答道。
“这倒也是,可惜了灵文不在,不然她此时定生些兴致要赋诗做文了。”
“辛好她不在,不然你们两个倒是左一句飞花,右一句酒令,我却插不上话了。”裴茗略埋怨着说。
“哈哈哈裴兄这话可说错了,话本子里可是你们两人暗通曲款眉来眼去,我却在一旁自说自话,如今还不许我找个场子吗?”师无渡不知怎的想起中秋时那场戏文来,当即开口调侃道。
“水师兄又打趣起我了,焉知明年的戏本不会是你我二人?”裴茗也想起那日灵文跳脚咒他变龙阳之好要写遍他和那帮眼高手低的文官的话本子的话来,不由调笑。
师无渡也笑:“我猜灵文不会写我,倒是你与帝君不一定。”
“我就觉得灵文会写我们,怎样?赌一个?”裴茗不服,下了赌注。
“赌就赌,若是灵文没写我们二人,你待如何?”师无渡斟满了酒,举起来,等着裴茗回答。
“那我便将自己许与水师大人!”裴茗将酒杯碰上,玩笑道。
“谁理你啊。”师无渡不由笑了。
…………
“红梅映雪,好一番雅致…”裴茗摇头苦笑:“景色依旧,旧友已然仙去。”
师无渡没有等到第二年的中秋宴,灵文也没有提笔写裴茗的龙阳本子。
再后来仙京大乱,往事也有些乱了…
“其物如故,其人不存。”裴茗自顾自念着,忽然想起师无渡还没有个正经墓志铭,于是暗自记在心里,想着于灵文商议了为师无渡立一个墓。
待完成了祈愿,裴茗果然去找了灵文。
“杰卿,做什么呢?”裴茗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推门进来了。
“进来把门带上,外面风大。”灵文头也不抬,只吩咐道。
“有什么事?”裴茗一直不说话,灵文只得先开了口。
“我今天,想起水师兄了。”裴茗思考良久,沉吟道。
他这么一说,灵文也停了笔,抬头正视裴茗:“是了,水师兄的事还没商议。”
两人一对视,便知道他们想一块去了,于是裴茗也不扭捏:“各处位置我已经找好了,碑石还要再找好,还有,墓志铭…”
“墓志铭我…”
“可否向杰卿借几本书?”裴茗打断了灵文,灵文有些愕然的看向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淡定答道:“自然可以,我一会给你取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灵文找了些书给裴茗,裴茗刚要走,又突然回过头来:“对了,杰卿,明年中秋宴,你写篇我和水师兄的话本吧。”
灵文愣了愣,说道:“好。”
“算是,完成一个未尽的赌约。”裴茗作了弊,心情不错的走了。
独留灵文一人在原地,静默片刻,想着那年中秋宴后,几人相聚与桃林。
上天庭不受春夏秋冬的束缚,几人最喜欢在桃林相聚,落英纷纷,别有一番意趣。
水师总是催着裴茗,要他拿出最好的仙人醉助兴,灵文抛却繁杂公务,只肆意的看着两人笑闹:“老裴又在挑开话头了!水师大人可不能饶了他!今日定要把他的佳酿喝个干净!”
水师无渡一拍扇子,也应道:“好!”
裴茗举双手做投降状:“好哥哥好姐姐,饶了我吧,等新年!等新年除夕夜我一定拿出来请你们!”
水师无渡不依不饶:“去你的,去年元宵那时候你就说中秋拿出来,如今中秋了你又要等新年,到了新年你岂不是又要等明年元宵?净耍些滑头扣扣搜搜。”
灵文帮腔:“就是就是,今个儿老裴你要是不请仙人醉,我和水师兄可饶不了你!”
裴茗笑嘻嘻的行赔罪礼:“哎呦,可不是我不请二位仙人,实在是酒没到时候,我保证,等到除夕,一定拿出来。”
几人又闹了一阵,终究拿老裴没办法,只能再三警告他,若是下次再不拿出来就从背后套他麻袋一闷棍带走云云。
裴茗也笑应了。
谁知道之后裴茗后悔了多少次那次没拿出佳酿来,实在是,神仙的寿命近乎永恒,对于死亡毫无概念,那里能想到水师无渡会死于非命呢?
甚至那次新年,也是在铜炉爆发仙京大乱中草草过去。
…………
灵文摇了摇头,思绪回笼,提笔写下中秋话本的名字《裴水一念》。
很多时候,阴阳两隔不过一念之间。
时光飞逝,竟又是中秋。
中秋虽也是大节日,但祈愿仍没有除夕的多,仙京神官忙里偷闲,拉开了新一年中秋宴的序幕。
觥筹交错,好一派祥和景色,灵文转手便把酒杯递给了裴茗。
雷声戛然而止,诸神官兴致勃勃看着台上,等着今年裴茗的笑话,裴茗看了眼灵文,得了信号便一口干了杯中凉酒,饶有兴味的也看向了戏台。
《裴水一念》
“当年贪欢,如今忆起,竟然不过黄粱大梦一场,一梦成空…”
神官之间见了这题目前言,不由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裴是裴将军,这水又是?”
“该不会是…那位吧?”
“哪位?那位?那位不是,仙逝了吗?”
“嘘,嘘,不要命啦你们?议论那位也不怕裴将军找你们?”
“哦哦哦,那这戏本子怎么敢…”
“谁知道,管好自己的嘴,且看着吧。”
裴茗轻描淡写的扫了下面一眼,又默不作声转向戏台。
已然开场了。
—第一幕—
—月下仙人初缠绵—
是如梦一般的开局,惊艳的眉眼闯入另一人的内心,灵魂深处的悸动趋势两人向对方伸出手,尚且年轻的将军近乎虔诚的单膝跪地,亲吻那人的手面。
只听一声轻笑,如清风过水,如雪落青松,如山间清泉般凌冽,又如清晨盛开牡丹上的露珠一般轻快。
于是,明光将军就失了神智,再抬头,眼中除了面前人已空无一物。
而后便是带着酒香的吻,影影绰绰,身影交叠,掩盖在桃林深处。
红纱飘飘然落下,第一幕下场。
——
裴茗还笑着,他记得这场景,只是灵文改编的多了些,当时是三人行酒令,裴茗本冥思苦想不得句,准备受罚时,听见师无渡一声轻笑,下意识抬头看,惊为天人,人还未反应过来,口中已经吟出诗来了。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第二幕—
—仙人酒醉惹心乱—
两架青山一溪水,十里城池半入山,轻舟漂荡与山谷中央,舟中两人正自斟自饮。
一人摇着扇子,看面色微红,应是有些醉了,另一人还在说些故事,许久未听见回话,顿住声音看向对面的人。
“水师兄?可是醉了?”
处于半梦半醒之中的醉美人抬起手臂来,松散的挥了下扇子,微蹙起眉:“别吵…”
只这一蹙眉,另一人便定住了,好似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三魄,愣愣的不知飞去了哪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魂兮归来,呼吸抖了几下,乱了节拍。
在小舟将要滑向黑暗那一刻,一件外衣自一方飘来,落在了美人身上。
——
裴茗笑的更开心了,这场景他当然也记得,只不过这次灵文没大改,除了他魂兮归来是灵文踹醒的。
—第三幕—
—梦醒归来黑水岛—
这次没了将军,只见美人肆意笑骂,高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下裴茗笑不出来了,眉头皱作一团,大好的节日…
挥挥手散了一百功德,草草落了帷幕。
宴会散了,裴茗想着前两回戏,笑的见牙不见眼,又想到第三幕黑水岛,瞬间敛了笑容,灵文跟上来看见他这副诡异样子,不由无语。
走上前拿公文恨敲了下裴茗的后脑勺:“走啊,喝酒去,拿你的仙人醉来!”
“不来不来,我等水师兄。”裴茗回了神,却拒不拿出佳酿。
灵文一噎,没了师无渡,竟然还真没人治的住他。
当下气急败坏:“你就守着你的寡一辈子吧!”
裴茗倒也不脑,只是道:“我等水师兄。”
“沉舟侧畔,万物竞发,千秋万代,永诵公绩,飞龙在天,水神仙逝,千年万年,永铭公德。”
灵文听见裴茗对着月色吟唱,呜呼悲哉,一气呵成。
“杰卿,水师兄的墓志铭,我写好了!”
…………
又是一年春好时,佳节之际,裴茗被灵文堵在了殿内。
“杰卿,有话好说!”裴茗看灵文脸色,就知道不妙了,人还没跨出门,身体先警惕起来了。
“今天除夕。”灵文淡淡开口
“是,我知道,然后呢?”裴茗后退一步,问道。
“你的仙人醉,非得今天喝不可了。”灵文突然笑了。
裴茗一愣:“我不是说我要等……等等。”他似乎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恰好灵文侧身让路。
裴茗冲了出去。
桃花依旧,只见仙人一袭白衣,回眸看向裴茗,一声轻笑:“老裴,你的仙人醉,留不住了。”
裴茗定定的落下泪来。
这不是梦,这也才是结局。
—第四幕—
—裴水再见动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