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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好时，桃花瓣如雨落，从远处带来一阵风吹起片片花瓣，好似林中扬起一片粉雾

裴茗站在桃林中最大的桃树下，手掌轻轻抚摸树干，带起无尽愁思

过了不知多久，裴茗转过身，走之前又回身深深看了一眼那颗桃树—和桃树枝上刚刚挂上去的，摇曳的平安符

水师无渡没听清裴茗在树下似乎含着真情重复的一遍遍浓重含糊的那句话，但他记得，这里曾经只有一棵桃树，没有桃林

“老裴，怎么年年生日都来这？”师无渡微笑着问裴茗，裴茗又醉了

说起来，他们也许久未见了

“喜欢，这里有他…”后面的字随着裴茗一杯杯的酒流入了风里，飘去散去了，叫人听不见

“喜欢什么？她又是哪个？”师无渡忽然愠怒起来，又是那个美人勾去了裴茗的魂，让他年年如一日的醉卧樽前？

师无渡想把裴茗送回去，可他似乎变弱了，抬不动裴茗，明明以前是可以的，师无渡皱了皱眉

最后放弃了，他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裴茗，看他因为喝了酒而酡红的脸庞，看他因为忧思而轻颤在睫毛上的泪珠，看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在嘟囔些什么…

听不清，师无渡把耳朵凑近了，可还是含含糊糊的只能明白那是一个词，和刚才桃花树下的呢喃一样的词，裴茗到底在一遍遍的重复说什么？

师无渡看着裴茗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扶着桌台倚在石凳边上，师无渡忍不住拿扇子起了一阵风掀起他浓密的睫毛，那双眼睛终于暴露在师无渡眼前，那是一双迷茫的，朦胧的，含泪的眼睛

师无渡吃了一惊，以为是自己起的风刺激到了裴茗，忙止了扇子，再去看他时，却觉愈发伤感

师无渡没有见过裴茗这样的眼睛，他记忆中裴茗的眼睛，永远清楚，明晰，灿若星辰，耀眼的漂亮，师无渡一看就沉沦了

现在的裴茗，脆弱的不像他，但依然让师无渡挪不开眼，他想知道，是谁让裴茗如此感伤

裴茗开了口，声线缠绵悱恻，他在喊，在唤，在怀念：“水师兄…”

“我在”师无渡在旁边回答

裴茗置若罔闻，依旧喊道：“水师兄…”

师无渡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回答他：“我在，裴茗”

这时候风过桃林，桃花瓣片片凋零，落英缤纷，一层粉色的薄被覆盖在裴茗身上，衬得人面如冠玉

一如当年

师无渡不知怎的眼眶有些发涩，还未察觉，面颊就已经湿了

裴茗酒醒了，他要走了，师无渡亲眼看着他走到桃花树下，在树上挂着的，他亲手做的，于师无渡第三次天劫时还带着的相似的平安符上，落下一个吻

一个虔诚的，深情的，带着遗憾和慰籍的，曾经没有落下的吻

师无渡想起来了，“曾经”一个多美好的词啊，但是它对于裴茗和师无渡来说，只有撕裂一般的疼

师无渡已经死了，睥睨天下的水师大人，永远留在了历第三次天劫那一天，黑水鬼域，黑水岛，黑水沉舟……

“生日快乐，无渡”裴茗向师无渡的墓上了香，轻轻说出那句，他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语：“我爱你”

师无渡听清了

裴茗每年都来这里，师无渡的魂魄每年都看着他，看他挂好平安符，看他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看他…每年的吻

那句“我爱你”，师无渡也听了千遍万遍，但每年，他都愿意去听，这是裴茗年年的执念，亦是师无渡未曾宣之于口的真心

裴茗离开了，师无渡看着他的背影，动了动嘴唇：“我爱你，裴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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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文眼疾手快拉住站起身欲走的师无渡：“水师兄别急着走啊，戏还没看完呢，我可是知道你殿中没事”

师无渡默默坐下，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控诉：“杰卿好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毕竟凡间的戏文，多是裴茗和灵文的风月往事，两位当事人已经麻了，今天几位要好的神官小聚，却发现这么一个别出心裁的本子，都是看的津津有味，也就只有师无渡如坐针毡

裴茗又倒了杯酒，微笑着打哈哈：“戏文罢了，不必在意”

师无渡白了他一眼：“死的不是你”

“呃…也可以是我”裴茗看了眼灵文，灵文微微点头，嗯，的确可以是裴茗

师无渡没在意，没成想过了几天，裴茗拜访师无渡，神神秘秘的把他推都后院：“给你看个东西”

“干嘛？看个东西还要来这，鬼鬼祟祟的跟偷晴一样”师无渡举起扇子就要敲，裴茗笑嘻嘻的抬手挡下

另一只手张开的手掌里，静静的躺着一枚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