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指尖刚触及水面,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蔓延而上。这不是寻常的干旱,水脉深处传来的是一种被强行掐断、被污秽侵蚀的痛苦呜咽。
“姐姐?”玉蓉敏锐地察觉到月儿脸色的变化。
月儿猛地收回手,指尖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旋即被她的螭吻之力化去。她面色凝重:“北方的水脉不是枯竭,是被某种力量污染并阻塞了。我能感觉到……水在哭泣。”
七皇子闻言神色一肃:“人为所致?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动摇国之根基?”
“不止是大胆。”月儿望向北方天际,额间金鳞微微灼热,“这股力量很熟悉,带着当年国师和三皇子身上的那种黑暗气息,但更古老、更庞大……像是一条沉睡了很久的毒龙,刚刚睁开了眼睛。”
她站起身,语气决断:“我们必须立刻回京,但要改变路线。殿下,请您先行回宫,禀明陛下,早做防备。玉蓉,你随我去一趟黑龙潭,我需要鲤祖的智慧。哥哥们——”
赵家四兄弟立刻上前一步,铁柱代表发言:“妹妹放心,我们立刻传信给爹娘和侯府,让他们加强戒备,同时召集咱们这些年在各地治水时结交的能人异士。”
石蛋补充道:“我会梳理这几年的河道图志,看看北方水脉有哪些关键节点可能被动手脚。”
土根点头:“我来核算调度物资,若真有大灾,粮草医药必须跟上。”
狗娃则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我负责护卫和联络,保证消息畅通。”
分工明确,行动迅速。七皇子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感慨又欣慰。他深知月儿身边的这些人,早已不是普通的农户或闺秀,而是一支以真情和信念凝聚而成的力量。
“好。”七皇子深深看了月儿一眼,“一切小心。京城见。”
两队人马分头行动。月儿与玉蓉骑上快马,直奔黑龙潭。越靠近黑龙潭,月儿心中的不安越强烈。昔日灵气盎然的潭水,此刻竟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鲤祖浮出水面,金色的鳞片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小螭吻,你来了。你也感受到了,是吗?”
“鲤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月儿急切地问,“北方的水脉……”
“是‘渊薮’。”鲤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那是万水之恶,一切污秽沉渣汇聚孕育出的邪灵。它本被镇压在归墟深处,如今却有人试图唤醒它,利用它的力量污染水脉,颠倒乾坤。”
“何人能驾驭如此邪恶之物?”
“凡人自然不能。”鲤祖道,“但若有人以自身为容器,甘愿献祭灵魂与它签订契约,便能暂时驱策它的部分力量。当年那个国师,恐怕也只是得到了它一丝微不足道的垂怜。如今看来,它的爪牙并未清除干净,甚至找到了更合适的宿主。”
玉蓉倒吸一口凉气:“比国师还厉害的宿主?”
鲤祖巨大的鱼眼看向月儿:“它的目标是你,小螭吻。螭吻乃祥瑞,净化万水。你的力量是它的克星,也是它最渴望的补品。吞噬了你,它就能真正脱离归墟束缚,为祸人间。”
月儿握紧拳头:“我必须阻止它。”
“单凭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鲤祖缓缓道,“渊薮的邪恶能污染你的神识。你需要找到‘定水神针’。”
“定水神针?”月儿和玉蓉同时问道。
“那是禹王治水时留下的神器,镇于江河之源,定四海波涛,护水脉清明。它能助你净化污染,稳固心神。但神针所在之地,必有重重考验,非心志坚定、心怀苍生者不能接近。”
鲤祖吐出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珠子,飘到月儿面前:“这是我的本命元珠,能暂时增强你的净化之力,并指引你寻找神针的方向。但切记,元珠之力有限,必须在力量耗尽前找到神针,否则……”
月儿郑重接过元珠,感受到其中磅礴而温暖的水灵之力:“月儿明白。谢鲤祖赐宝。”
离开黑龙潭,月儿与玉蓉根据元珠的指引,一路向西北方向疾行。越往北,旱情越严重,土地龟裂,河流干涸,百姓愁容满面,甚至开始出现迁徙逃荒的人群。
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月儿总会停下脚步,动用螭吻之力,汇聚附近仅存的地下水源,形成小小的水洼,暂解燃眉之急。螭吻元珠蓝光流转,每一次施法,都能看到一丝丝黑气从干裂的土地中被逼出,然后被净化。
但元珠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姐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玉蓉担忧地看着月儿苍白的脸色,“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必须尽快找到神针。”
月儿点点头,强压下因过度使用力量而产生的眩晕感。她能感觉到,那股黑暗的力量正在暗中观察着她,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她力竭的时刻。
这日,两人行至一片荒芜的山谷,元珠的光芒突然大盛,指向谷底。
“就在下面!”月儿精神一振。
然而,进入山谷后,她们却发现谷底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雾气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声。元珠的蓝光只能勉强护住她们周身三尺之地。
“是陷阱!”玉蓉惊呼。
黑雾翻涌,凝聚成无数狰狞的触手,向两人袭来。月儿催动螭吻之力,金光与蓝光交织,将触手一次次击碎。但黑雾源源不绝,每一次击碎,重新凝聚的触手就更加强大一分。
“没用的,小螭吻。”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雾中回荡,“你的力量源于水,而这里的水脉已被我污染。你每动用一分力量,就会被我的气息多侵蚀一分!乖乖成为渊薮的一部分吧!”
月儿咬紧牙关,额间金鳞爆发出璀璨光芒,暂时逼退了黑雾。她拉起玉蓉:“走!”
两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被逼到了一处绝壁之下。背后是万丈悬崖,前方是汹涌的黑雾。
“姐姐,怎么办?”玉蓉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紧紧握着月儿的手。
月儿看着手中越来越黯淡的元珠,又看了看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鲤祖说过,神针所在,必有考验。
“玉蓉,你相信我吗?”月儿忽然问。
玉蓉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好。”月儿握紧她的手,眼神决绝,“那我们跳下去。”
“什么?”玉蓉一惊。
“置之死地而后生。”月儿看着汹涌而来的黑雾,“它不敢靠近这里,说明悬崖之下有它畏惧的东西。这或许就是唯一的生路!”
说罢,她不再犹豫,拉着玉蓉纵身跃下悬崖!
急速下坠中,耳边风声呼啸。玉蓉吓得紧闭双眼,月儿却努力睁大眼睛,催动最后的力量。就在元珠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她看到了崖底并非嶙峋乱石,而是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
噗通!
两人坠入水中。意料中的撞击并未到来,泉水温暖而包容,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寒意。更神奇的是,潭水仿佛拥有生命般,托着她们缓缓下沉。
潭底并非黑暗,而是散发着柔和的五彩光芒。一柄古朴无华、却蕴含着浩瀚力量的青铜长针,静静悬浮在中央的一块玉石之上。针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正是“定水神针”!
月儿游近神针,恭敬地伸出手。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神针的瞬间,神针忽然光芒大放,一个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欲得神针,须答三问。”
“一问:力之所及,救一人,或救万人?”
月儿毫不犹豫:“力之所及,救眼前人;力若无穷,自然救万人。但力有穷时,当救必救之人,行必行之事,无愧于心。”
神针微颤,光芒流转,似乎认可了这个答案。
“二问:若救万人需舍一人,舍谁?”
月儿沉默片刻,缓缓道:“不舍。尽力寻两全之法。若实在无法……舍我。”
神针光芒更盛。
“三问:得吾之力,为何?”
月儿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不为称尊,不为长生,只为守护——守护我所爱之人,守护这世间万千生灵赖以生存的水源,守护天地间那份清平与安宁。”
三问已毕,定水神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整个水潭为之沸腾!神针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月儿的额间金鳞之中!
磅礴的力量如江河奔涌般注入月儿体内,却温和而顺从,与她自身的螭吻之力完美融合。额间的金鳞变得更加璀璨,形态也稍稍变化,宛如一枚微缩的神针印记。
月儿感到自己的感知无限延伸,仿佛天下水脉尽在掌握。北方水脉中那些阻塞污秽之处,如同地图上的污点般清晰可见。
她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举手投足间已带有一种沉稳浩瀚的气息。
“姐姐,你成功了!”玉蓉游过来,惊喜万分。
月儿点点头,握住玉蓉的手:“我们该上去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心念一动,潭水便托着两人迅速上升,冲出水面,轻飘飘地落在悬崖之上。
谷底的黑雾早已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阳光洒落,给荒芜的山谷带来一丝暖意。
月儿望向京城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渊薮……你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