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落了半宿,莲花楼小院的朱砂梅裹着雪,倒像缀了满枝胭脂。李莲花晨起扫雪时,见笛飞声蹲在梅树下,指尖捏着片沾雪的花瓣,眼神比雪还软——自去年栽下这两株梅,他总爱这样对着花出神。
“再看,梅花都要被你盯化了。”李莲花把扫帚递过去,却见笛飞声忽然起身,从袖中摸出个青竹管,管里裹着张叠得整齐的笺纸。“去年栽梅时,埋了这个在树根下。”他声音轻得怕惊着雪,“你说过,想把日子记下来,我便写了些。”
李莲花展开笺纸,墨迹是他熟悉的遒劲字体,却少了平日练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软。上面记着:“三月栽梅,莲花拍我手背沾泥,风里都是他笑的味道”“夏日本该晒药,却陪他去破庙义诊,分吃半块麦饼,比蜜甜”“秋夜桃林,他吹笛时,莲子要剥得快些,才赶得上他换气的间隙”。
字句间全是细碎的日常,李莲花看着看着,指尖就暖了。他抬头时,见笛飞声正盯着自己,耳尖还沾着点雪沫:“我字不如你好,本想等开春再拿给你,今早见雪落梅枝,倒觉得正好。”
“谁说不好?”李莲花把笺纸按在梅树干上,从怀里摸出支小楷笔,在空白处添了几笔:“冬雪煮茶,他说要陪我去岭南看木棉,往后岁岁,梅下都要藏新笺。”写完,他把笺纸塞回竹管,和笛飞声一起蹲下身,重新埋进梅树根旁的土里。
雪还在飘,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很快就化了。李莲花忽然笑出声:“明年开春挖出来,我们再添新的,等这梅树长得粗些,树根下就能藏满我们的日子了。”
笛飞声点头,指尖轻轻蹭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尖:“好,每年都藏,藏到我们走不动路,还能坐在这梅树下,一页页翻着看。”
院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门上,院内的朱砂梅却开得更艳,树下新埋的竹管里,藏着比梅花更暖的岁月,正等着来年春风,再翻出新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