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珏凝视她片刻,忽然道。
肖珏抬起头来。
柳闻莺依言抬头,第一次与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北侯对视。他比想象中年轻,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眉宇间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那双眼睛尤其特别,似是看透了世间冷暖,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肖珏听说你善琴?
肖珏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柳闻莺一怔。
柳闻莺家母曾教过一些。
肖珏从案下取出一张琴。
肖珏弹一曲。
柳闻莺这才注意到书房一角摆着一架七弦琴。琴身古拙,弦丝晶莹,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走到琴前。指尖轻触琴弦,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
她弹的是《梅花三弄》,应景却不合时宜——一个罪臣之女,在仇人面前抚琴,何等荒谬。
但琴声起时,一切都安静下来。窗外雪落无声,室内唯有琴音流转。她想起江南的梅园,想起与父母共度的最后一个冬天,想起家破人亡的痛楚...情感融入琴音,哀而不伤,怨而不怒。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肖珏久久不语,只是看着跳动的烛火。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肖珏这琴名‘绿绮’,以后就由你保管。
柳闻莺难以置信地抬头。
柳闻莺侯爷?
肖珏从明日起,你不用再去浣衣房。每晚这个时辰,来书房为我抚琴一个时辰。
肖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柳闻莺心中警铃大作。她不明白这个男人意欲何为,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想羞辱她?
但她没有选择,只能叩首。
柳闻莺奴婢遵命。
当她退出书房时,肖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珏那声提醒,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在侯府安分守己,我可保你平安。
柳闻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回到柴房,她辗转难眠。肖珏的态度让她困惑,更让她警惕。父亲还在狱中,柳家的冤屈尚未洗刷,她不能被困在这侯府之中。
但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接近肖珏,才能找到柳家被陷害的真相。
窗外,雪渐渐停了。一轮残月从云层中露出,清冷的光辉洒落在雪地上。
柳闻莺轻轻抚摸着藏在怀中的琴谱,眼中闪过决然的光。
柳闻莺肖珏,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自此,柳闻莺的处境悄然改变。
她仍住在柴房,但每日的活计减轻了许多。每到戌时,便有丫鬟来请她去书房抚琴。
肖珏总是在书案前处理公务,时而批阅文书,时而查看地图。柳闻莺则安静地坐在屏风后,抚琴助兴。
说是助兴,实则更像是背景。肖珏很少与她交谈,甚至很少看向她。他只是专注地做自己的事,仿佛那琴声与烛火一样,只是书房里的一件摆设。
柳闻莺乐得如此。她谨慎地选择曲目,既不显得太过欢快,也不过于哀怨,以免触动那位心思难测的侯爷。
但她渐渐发现,肖珏对音乐的理解远超常人。当她偶尔弹错一个音时,他批阅文书的手会微微一顿;当她奏出精妙之处时,他唇角会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