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城一中

九月初的芙城还有些闷热，高二学生在二栋教学楼来往搬书，时间并不充裕，大多数女生只能成群结队，搬东西的时候相互搭把手。

　　一棵百年樟树立在二栋教学楼前，林荫覆盖了半个鱼池，鱼池里的锦鲤大多游聚在林荫覆盖那一侧。

　　一中是所百年老校，校内建筑偏古朴，单论底蕴，可谓十足，但与大多数现代化科技风的学校相比，差距显而易见，因此一中秉持“时间就是金钱”的理念，尽可能扩大学生的学习时间，试图挽回一点点因为教学资源和设备比不上大城市的损失。

　　阳光在水面折射，波光粼粼，季嫣离单肩背着书包，脚下踢着一个四轮不带盖的收纳箱，走在鱼池旁的石板小道上，她往前踢一脚，箱子就往前滑一段距离。

　　天气闷热，季嫣离人也烦躁，一脚接一脚地踢着箱子走，箱子对季嫣离来说有点重，踢一脚滑出的距离并不远，她微微拧着眉，对这一箱子的书略有嫌弃的意思。

　　三四个女生并排走在前面，嘻嘻闹闹走地很慢，没有意识到挡路了，也没关注后面还有个人。

　　慢慢挪着步子好一会儿，季嫣离耐心耗尽，

　　“麻烦让一下。”听不出语气。

　　几个女生回头，才注意到后边儿有人，稍稍打量了季嫣离几秒。

　　长发，皮肤很白，一双微眯狐狸眼，浑身裹着一丝淡淡的颓气，但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生，穿着宽松的校服却格外清爽利落。

　　几个女生先后往两边靠，让出路来。

　　“谢谢。”没有多余的眼神，踢着箱子就经过她们。

　　……

　　好不容易踢着箱子来到教室门口，漆绿的门框旁贴着二班的班牌。

　　她来得晚，教室里人都差不多到齐了，闹哄哄整作一团。

　　一眼扫过教室，就剩最后一排还有几个空位了，刚刚的不耐烦一扫而空，甚至还很愉悦，只因她尤其钟爱后排位置。

　　季嫣离踢着箱子走后门进的教室，选了最里边儿靠墙的那个位置，没有同桌，正合她意。

　　用了将近一包消毒湿巾，才把桌面以及椅子收拾干净，搬起一摞书堆在桌上，高度刚好能在她坐下时挡住她的脸，季嫣离十分满意。

　　整理好东西后就毫无征兆地趴在桌子上小憩，有书堆做掩护，加上她纤瘦，从前方看是看不到她人的，要不是习惯性把腿伸到过道，大概都会以为这个座位的主人不在。

　　趴了不到半个小时，班主任齐牧就大步流星地进教室。

　　齐牧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已婚男性，长相比较幼态，用年轻人的形容来说就是“嫩”，个子也不高，二班同学私底下管他叫“小学生”。

　　班主任两手撑着讲台，一双杏眼扫视教室一圈，不过没什么威慑力，相较于其他老师不苟言笑，齐牧算是十分通情达理了，一个很佛系的班主任。

　　他声音不大，简单交待了一些卫生打扫的事项，握着手机快步回了办公室，点开游戏金铲铲。

　　晚自习比以往要安静，或许是刚换教室，二班学生还不习惯。

　　季嫣离侧头靠着窗，手里的笔跟玩儿似的写两下就停两分钟，时不时看看窗外，发呆，颇有闲情逸致。

　　这个位置简直就是“宝座”，与世隔绝了般。

　　教室的位置也很不错，窗外是一个小型鱼池，面积比二栋前的那个鱼池要小得多，但胜在小巧雅致，日晷的影子倒映在水面，几朵晚开的粉红睡莲垂首，偶尔还能看到一尾红色的小鲤鱼跃出水面，月色溶溶，真是一派宁静又祥和。

　　季嫣离赏着窗外景，右腿有节奏地抖着，手里的笔不停转着。

　　一个小纸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她的书堆上，季嫣离放下笔，不紧不慢地拆开那个小纸块，上面歪七八扭地写着：这个教室可方便多了，简直为我们量身打造。

　　看这字就知道是谁写的，季嫣离捏着纸条笑了笑，心道可不是嘛，之前在一栋五楼的时候逃个课还得跑五楼，现在这二栋一楼，大大方便了两人逃课。

　　换教室的同时老师们也要换办公室，应该是挺忙的，季嫣离猜到这一点，果断选择逃晚自习，景确实不错，但教室实在死气沉沉。

　　朝魏芹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对视上了，季嫣离头向后门一偏，示意从后门出去。

　　得到暗示的魏芹轻轻离开座位，季嫣离利索起身，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出去了。

　　二班的人对此习以为常，抬头的都没几个，这俩不学好的逃课逃晚自习早已是家常便饭，在一栋的时候就不嫌麻烦从五楼蹿到一楼又从一楼蹿到五楼，如今在一楼，违纪更是像喝水一样简单。

　　走出二栋范围，魏芹才拍拍胸脯松口气，“离啊，这教室位置甚合我意啊～”

　　季嫣离勾了勾唇角，“这么紧张干嘛，今天又没老师守。”

　　“这不是怕大马猴突然从哪蹿出来嘛，他又不按常理出牌的，我们去哪？”

　　“不知道，随便逛逛吧。”

　　……

　　逛着逛着就到了医务室门口。

　　魏芹：“来都来了，进去看看阿姨吧。”

　　熟稔地推开医务室的铁门，医务室前厅柜台前坐着一个中年女人，面相和蔼，五官清秀，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

　　季嫣离不客气地在躺椅上躺下，手臂环抱在胸前，一副要小憩的做派，十分惬意地叫了声“温阿姨。”

　　温绣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季嫣离，打趣道：“又不上晚自习，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季嫣离闭目养神，嘴上却哄道：“这不是想你了嘛。”

　　温绣扶一下眼镜佯装生气，“净知道胡说。”

　　魏芹边比划一个爱心，边说“这可不是胡说！我们是真想阿姨了。”

　　温绣是常驻一中医务室的医生，平时也不忙，整天守在医务室，难免有些无聊，而这两个学生从高一开始就老爱往医务室跑，没病也要找温绣哭诉几句，偶尔找她买点药，美其名曰“照顾温阿姨的生意”，温绣每次都哭笑不得。

　　温绣打心底里对这两个学生又好感，一个漂亮直白，一个活泼讨喜，自然也愿意和她俩多说说话。

　　魏芹从进医务室开始，就自动解锁话痨模式，从今早吃了什么说到最近的八卦，话题完全止不住。

　　季嫣离就悠闲地躺着，好看的眉眼轻闭着，耳边是小芹菜和温姨的唠嗑，没有旁人，她享受着这份舒坦安逸。

　　……

　　下晚自习前十三分钟，她们就离开了医务室，季嫣离是算准了时间的，从医务室走到教室大概三分钟，剩下的十分钟两人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

　　班主任向来喜欢在晚自习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去教室巡视，所以齐牧查堂的时候季嫣离和魏芹是待在教室的，班上并无不妥。

　　季嫣离在卡时间这方面尤其精准，也是班主任、年级主任都抓不到她违纪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