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美术馆门前的梧桐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薛念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提前买好的展览手册,指尖微微发烫。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浅卡其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编了个麻花辫垂在肩头——比起晚宴的精致,多了几分随性的温柔。
十点还差五分,谢子恒的身影就出现在街角。他还是穿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步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额发被风吹得微乱,和上次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谢子恒等很久了?
他走到薛念面前,眼里带着自然的笑意,不像晚宴时那样隔着层礼貌的疏离。
薛念刚到。
薛念摇摇头,把手里的手册递给他一本。
薛念特意早来十分钟,这次总不会错过了。
她故意提及上次仓皇逃离的糗事,语气中掺杂着些许自嘲的意味。谢子恒伸手接过手册的瞬间,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那一触如同点燃了某种微妙的电流。两人同时一僵,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短暂接触的涟漪。
谢子恒上次是我没处理好。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歉意。
谢子恒让你不舒服了。
薛念都过去了。
薛念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他眼里,漾开细碎的光,那里面没有了周六的犹豫,也没有了晚宴的客套,只有坦诚的温和。
两人并肩走进美术馆,这次没有不速之客打扰。展厅里人不多,柔和的光线漫过一幅幅画作,莫奈笔下的睡莲在画布上泛着朦胧的蓝紫色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安静的木质香气。
谢子恒站在一幅《睡莲》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画中的光影。
谢子恒你看这笔触,看似随意,其实每一笔都藏着对光影的极致捕捉。
薛念凑近看,果然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色块里,藏着精妙的层次。
薛念以前只觉得好看,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谢子恒就像做实验。
谢子恒笑了笑。
谢子恒外人看只是混合试剂、记录数据,其实每一步都藏着逻辑和预判。
谢子恒比如新型涂层材料,对光线的反射率、折射率要求很高,差一点都不行。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她。
谢子恒下次有空,可以带你去研究所看看,比看画展有趣。
薛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薛念好啊,不过化学的东西我可看不懂。
谢子恒我可以给你当解说。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邀约。
两人慢慢往前逛,从莫奈的睡莲聊到雷诺阿的舞会,从印象派的光影技巧又聊到日常工作的琐碎。谢子恒话不算多,却总能在薛念说话时认真倾听,偶尔插一两句,总能精准地接住她的话题。
走到一幅《撑阳伞的女人》前,薛念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
薛念说起来,若晗的生日派对,你最后还是没去吗?
谢子恒嗯。
谢子恒点头,语气平淡。
谢子恒给她发了条生日祝福,说学校有事。
薛念她会不会不高兴?
谢子恒她习惯了。
谢子恒看着画,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谢子恒她从小被家里宠着,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唯独对我这件事,大概还没学会放手。
他说得坦诚,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为了顾及谁而模糊态度。薛念看着他,忽然明白郑文源为什么说“他心里要是有个人,藏不住的”——他对不喜欢的人,界限划得如此清晰。
薛念其实她……
薛念想替肖若晗说句“可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不说反而更合适。
谢子恒却像是猜到她想说什么,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谢子恒她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这句“不合适”,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薛念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逛到展厅尽头时,薛念的手机响了,是公司同事打来的,说有份紧急文件需要她回公司处理。
谢子恒这么不巧?
薛念挂了电话,有些无奈。
薛念看来今天又要提前走了。
谢子恒工作要紧。
谢子恒没挽留,只是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包递给她。
谢子恒我送你去地铁站?
薛念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薛念接过包,心里有点遗憾。
薛念明明说好要看完的。
谢子恒没关系。
谢子恒笑了笑。
谢子恒画展还有半个月才结束,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他说“再来一次”时,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怕被拒绝的小孩。薛念看着他眼里的光,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薛念好啊。
她点头,笑得轻快。
薛念下次我请你喝咖啡,就当赔罪。
谢子恒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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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美术馆,谢子恒坚持送她到地铁站入口。站在台阶下,薛念看着他。
薛念那我先走了。
她提起包带,往后退了半步。
谢子恒嗯。
谢子恒点头,看着她转身走进地铁站,直到那抹米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展览手册,指尖在扉页上轻轻敲了敲,嘴角扬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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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站里,薛念靠在屏蔽门上,看着飞驰而过的列车,心里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温暖。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谢子恒的聊天界面,上次那个“好”字还停留在屏幕上。
她犹豫了一下,敲下一行字:
薛念[今天谢谢你,讲解得很精彩。]
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
谢子恒的讯息来得很快:
谢子恒[我也很开心。]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带着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列车到站,薛念收起手机,跟着人群走进车厢。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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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有些默契,真的不需要说出口。就像此刻,她知道,他一定还站在地铁站门口,看着列车驶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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