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夜之后,喜羊羊不再逃跑了。
不是放弃,而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他不再“想”逃跑了。
蓝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少年依然会按时起床,会安静地进食,会在被命令时做出回应,甚至偶尔会在蓝心情好时,被允许在有限的区域内活动。但他做这一切时,眼睛里失去了那簇让蓝又爱又恨的微光。
那簇光曾经在愤怒时燃烧,在痛苦时闪烁,在绝望中仍不肯熄灭。
现在,它灭了。
喜羊羊的眼睛依然漂亮,湛蓝色的瞳孔像剔透的玻璃珠,映出蓝的身影。但它们只是映出,不再有反应。没有恨,没有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空洞(空洞至少还是一种存在状态)而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光滑完美的镜面。
蓝尝试过重新点燃它。
他给予更宽松的待遇,带来从外界“借”来的、青青草原的野花(虽然它们在镜中世界很快凋谢),甚至尝试像普通朋友一样交谈。喜羊羊会收下花,会点头回应,会给出合乎逻辑的回答,但那双眼睛始终平静无波。
他也会惩罚,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过失——打翻水杯,走神,或者仅仅是因为蓝需要确认自己依然能让他“有反应”。喜羊羊会承受,会因疼痛而颤抖,会流泪,但那眼泪仿佛只是身体的生理反应,与灵魂无关。
蓝开始感到一种陌生的焦躁。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绝对顺从,一具完美温驯的躯体。但当他拥抱这具躯体,亲吻那片沉默的嘴唇,凝视那双倒映着自己却毫无回应的眼睛时,某种冰冷的空洞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这个疑问刚刚萌芽,就被他粗暴地掐灭。当然是。他对自己说。他赢了。喜羊羊完全属于他了。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平常的早晨,光线被调成柔和的乳白色。蓝像往常一样端着早餐推开卧室的门。
床铺整齐,空无一人。
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并未惊慌。也许在浴室,也许在隔壁的小书房——他给喜羊羊开放了有限的几个房间权限。
都没有。
随着一个个房间被打开,蓝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镜中世界是他的领域,理论上,只要喜羊羊还在这个世界里,他一个念头就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但他感知不到。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隐藏,而是……仿佛喜羊羊这个存在,本身就变得稀薄、透明,正在从镜中世界的法则中悄然滑脱。
“喜羊羊!”
蓝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作答。
他开始疯狂地搜寻。动用掌控者的权限,让镜中世界的每一面镜子都成为他的眼睛,让每一寸空间都回响着他的意志。时间在寻找中扭曲、拉长,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过去了几天。
焦虑变成了恐慌,恐慌又淬炼成一种冰冷的暴怒。
怎么可能?在他的世界里,他怎么可能找不到他?
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不和谐感,引领他来到最偏僻的角落。
在一面巨大的、边框剥落的落地镜后面,蓝看到了他。
喜羊羊蜷缩在那里,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把头深深埋了进去。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么小的一团,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仿佛努力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蓝的怒火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奇异地凝滞了,转而化作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喜羊羊的身体猛地一颤,把头埋得更深,肩膀缩紧,那是一个极度防御和恐惧的姿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