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洛阳城的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落在屋檐上、街巷中,将昨日的血迹悄悄掩埋。
苏珩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整理行装——他腰间的短刀被磨得锃亮,怀里揣着赵勇约定的“红布信号”对应的行动计划,指尖反复摩挲着刀鞘,心中既有对线索的期待,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苏大哥,吃点东西再走。”柳芽端着两碗热粥走进来,粥里混着些许杂粮,是她早起在客栈后厨煮的。
沈砚之也已起身,正对着将军府的简易地图标注可能的逃生路线,见苏珩神色凝重,便开口道:“今日去破庙,务必小心。
赵勇虽是张彦部下,可人心难测,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苏珩接过热粥,几口喝完,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没驱散心头的沉郁:“我带着两名暗卫去见赵勇,你和柳芽在破庙附近的茶馆等着,若半个时辰内我没出来,就按第二方案撤离。”
沈砚之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弩递给苏珩:“带上这个,以防万一。”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苏珩带着两名精锐暗卫,换上流民的粗布衣裳,往城东破庙走去。
雪天的街巷格外冷清,偶尔遇到巡逻的士兵,也只是匆匆扫过他们一眼——流民模样的人在洛阳城太过常见,早已引不起士兵的过多关注。
离破庙还有百余步时,苏珩就远远望见老槐树上挂着一抹醒目的红——是赵勇约定的信号!他心头一松,加快脚步往破庙走,可刚靠近庙门,就觉出不对劲:
破庙的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反常,连风吹过窗棂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往日里常聚集在庙外的流民,今日竟一个都没有。
“停。”苏珩抬手示意暗卫停下,指尖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庙周。
两名暗卫也察觉到异常,悄悄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护在苏珩两侧。
就在此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被绑在神龛前的柱子上——是赵勇!
赵勇的嘴角淌着血,脸上有明显的淤青,显然是受过严刑拷打。
他看到苏珩,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苏珩刚要冲过去,就见四名黑衣亲卫从神龛后走出来,为首者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正是周虎!
“苏珩,果然是你。”
周虎冷笑一声,踢了踢赵勇的腿,“这蠢货以为能骗过我,拿着你给的纸条就敢去将军府查探,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挥了挥手,又有十几名亲卫从庙外涌进来,手持长刀,将苏珩与两名暗卫团团围住。
“周虎,你杀了林彻,又设下这陷阱,今日我定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苏珩怒喝一声,抽出短刀,直取周虎面门。周虎早有防备,抽出腰间的宽背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锵”的一声脆响,苏珩只觉得手臂发麻,后退了两步。
两名暗卫见状,立刻冲上前,与亲卫们缠斗在一起。
可亲卫们都是周虎精心挑选的精锐,身手远胜普通士兵,没几个回合,一名暗卫就被长刀刺穿胸膛,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另一名暗卫也渐渐支撑不住,手臂被砍伤,鲜血染红了衣袖。
柳芽与沈砚之在茶馆里等候,见半个时辰已过,苏珩仍未出现,心中顿时慌了。
“不好,苏珩可能出事了!”沈砚之起身,抓起佩剑就往破庙跑,柳芽也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信号烟花——若苏珩真陷入重围,她只能点燃烟花,召集潜伏在洛阳的流民暗桩支援。
破庙内,苏珩与周虎斗得难解难分。
周虎的宽背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劲风,苏珩只能靠着灵活的身法躲闪,寻找反击的机会。
赵勇被绑在柱子上,看着苏珩陷入险境,眼中满是愧疚与焦急,他拼命挣扎,竟硬生生将绑在手腕上的绳索挣断了些许!
“苏大哥,小心身后!”赵勇突然大喊一声——一名亲卫正举着长刀,从苏珩身后偷袭。
苏珩反应极快,侧身躲闪,短刀反手刺出,刺穿了亲卫的咽喉。
可他刚稳住身形,周虎的宽背刀就已劈到近前,苏珩躲闪不及,肩头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裳。
“苏珩,你不是我的对手!”周虎狞笑着,再次挥刀砍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勇突然扑过来,死死抱住周虎的腿:“苏大哥,快走!别管我!”
周虎没想到赵勇会突然发难,一时没能挣脱,怒极之下,反手一刀,刺穿了赵勇的胸膛。
“赵勇!”苏珩红着眼,想要冲过去,却被几名亲卫缠住。
赵勇靠在周虎的腿上,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他望着苏珩,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庙后:“后……后山……有密道……”话音未落,头一歪,没了气息。
周虎一脚踢开赵勇的尸体,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死得活该!”他挥刀朝着苏珩砍来,招招狠辣,誓要将苏珩斩于刀下。
苏珩肩头的伤口剧痛难忍,动作渐渐迟缓,眼看宽背刀就要劈到他的头顶,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喊杀:“苏大哥,我们来了!”
是沈砚之与柳芽!他们带着十几名潜伏在洛阳的流民暗桩冲了进来,流民们虽手持木棍、锄头,却个个眼神坚定,朝着亲卫们扑去。
周虎见状,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苏珩在洛阳竟还有帮手!
“撤!”周虎知道再斗下去讨不到好处,挥刀逼退苏珩,带着残部往庙外跑。
苏珩哪肯放过他,忍着肩头的剧痛追了出去,短刀直刺周虎的后背。
周虎躲闪不及,被短刀划伤了手臂,却还是带着亲卫们狼狈地逃走了。
苏珩停下脚步,望着周虎逃跑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沈砚之连忙上前,扶住他:“别追了,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柳芽也跑过来,从怀里掏出止血药,小心翼翼地敷在苏珩的伤口上,眼泪掉在他的衣襟上:“苏大哥,你没事吧?都怪我,没能早点过来。”
苏珩摇摇头,目光落在庙内赵勇的尸体上,心中满是愧疚。
他走进庙,蹲下身,轻轻合上赵勇的眼睛:“赵勇,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残符,杀了张彦与周虎,为你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就在此时,一名流民暗桩从赵勇的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条,递给苏珩:“苏大哥,这是从他怀里找到的。”
苏珩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赵勇潦草的字迹,写着“将军府西院有密道,通往后山寒渊教据点,残符藏于西院书房暗格”。
原来赵勇在被周虎抓住前,就已查到了残符的位置,还偷偷写下了密道的信息,藏在怀里。
苏珩攥着纸条,眼眶发热——赵勇到死,都没忘了与他的约定,没忘了那些受苦的弟兄。
“我们走。”
苏珩站起身,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找到残符,为赵勇、林彻、王妪报仇!”
沈砚之与柳芽点头,流民暗桩们则默默地抬起赵勇的尸体,准备找个地方安葬。
雪还在下,落在破庙的屋顶上,落在赵勇的尸体上,也落在苏珩的肩头。
他望着洛阳城的方向,眼中再无往日的犹豫,只剩坚定的杀意——张彦、周虎、寒渊教,欠了这么多条人命,是时候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