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冰原的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凯裹紧披风，火焰在掌心明明灭灭——离开本源之树后，元素力量虽已稳定，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

“这里连空气都冻成了冰碴。”杰搓着冻得发红的耳朵，雷电在他指尖缩成小小的光球，“真有人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

慕乔突然停下脚步，青岚琴从背上滑到手中。她侧耳听着风的声音，眉头微蹙：“蚀音的源头就在前面，它在唱歌。”

众人竖起耳朵，只听到风雪呼啸，却在慕乔拨动琴弦的瞬间，捕捉到了另一重声音——那是段极其低沉的旋律，藏在风声的缝隙里，像有人用钝器在冰面上反复刮擦，听得人心头发紧。

“劳埃德呢？”妮雅突然发现少了个人，回头望去，雪地上只有五串脚印，最后一串在五十步外停住了。

凯顺着脚印看去，只见劳埃德站在一块凸起的冰岩旁，双手插在披风里，望着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冰谷。他的绿色元素力量在周身流转，却比平时黯淡许多，像蒙着一层薄霜。

“在想什么？”慕乔走过去，琴身的青光映亮了她的侧脸。

劳埃德转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从裂隙回来后，他就常常这样走神——那天在裂隙深处，他看见慕乔被蚀音漩涡困住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那种恐慌比面对任何反派时都要强烈。

“我在想，”他顿了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声元素明明不会被蚀音影响，你本可以躲得远远的。”

慕乔低头笑了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挑，一道柔和的音波荡开，撞在冰岩上，溅起细碎的冰晶。“因为声元素能听到万物的心跳，”她说，“包括你们的。那天在训练场，我听见你们的元素力量在哭，像迷路的孩子。”

劳埃德看着她弹琴的手，那双手纤细却有力，指尖因常年拨弦结着薄薄的茧。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那时他刚掌握绿色元素力量，却总控制不好，是她坐在道场的银杏树下弹琴，琴音像流水般漫过他的四肢，让暴走的力量渐渐平息。

“那次……谢谢你。”他低声说。

慕乔的指尖顿了顿，抬头时，睫毛上落了片雪花。“举手之劳。”她移开目光，望向冰谷的方向，“前面就是蚀音的巢穴了，那里有棵‘冰原记忆树’，被遗忘的旋律就刻在它的冰叶上。”

这时，寇突然大喊：“快看！那是什么鬼东西！”

众人望去，只见冰谷入口处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那些藤蔓上长着眼睛似的花苞，正随着风雪转动。当藤蔓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时，花苞突然炸开，喷出无数暗红色的粉末，粉末遇风化作音波，撞得人耳膜生疼。

“是蚀音的守卫！”赞的光学镜片闪过警告红光，“它们能通过声波攻击神经！”

劳埃德率先冲了上去，绿色元素力量在他手中凝成光刃，劈向藤蔓最密集的地方。可那些藤蔓被斩断后，断面竟流出粘稠的液体，很快又长出新的枝条，缠得他动弹不得。

“用元素力量和琴音配合！”慕乔大喊着拨动琴弦，声元素形成的光网罩住劳埃德，那些藤蔓一接触光网就剧烈抽搐，“劳埃德，集中精神！你的力量能净化它们！”

劳埃德深吸一口气，绿色光刃突然亮起，他顺着琴音的节奏挥动光刃——这次藤蔓没有再生，断口处冒出金色的烟雾，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他转头看向慕乔，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风雪中撞了一下，又像触电般移开。

“配合得不错嘛，小绿！”凯趁机用火球炸开一片藤蔓，打趣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劳埃德的耳根微微发烫，他加快挥刀的速度，却没注意到一根藤蔓从背后袭来。慕乔眼疾手快，拨动了一根高音弦，尖锐的音波像箭般射向藤蔓，将它拦腰截断。

“小心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谢……谢谢。”劳埃德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比刚才对抗藤蔓时还要快。

众人一路清理藤蔓，终于来到冰原记忆树下。那是棵通体冰蓝的古树，每片叶子都是透明的冰晶，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正是慕乔说的“被遗忘的旋律”。可树的根部缠着一团巨大的暗红色肉瘤，像颗跳动的心脏，不断往树叶里输送着蚀音。

“就是它在篡改旋律。”慕乔走到树下，青岚琴的弦光与冰叶上的符号产生共鸣，“要清除蚀音，得让记忆树重新唱出原本的歌。”

“那我们怎么帮你？”妮雅问。

慕乔的目光落在劳埃德身上：“绿色元素是‘生命之音’，只有它能唤醒记忆树的本源。”她从琴盒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冰哨，递给劳埃德，“吹这个，跟着冰叶的节奏。”

劳埃德接过冰哨，那冰哨触手温润，竟不觉得冷。他看着慕乔，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冰原上的星光。他深吸一口气，将冰哨凑到唇边，绿色元素力量顺着气流注入哨中。

清脆的哨音响起，与冰叶上的符号产生共鸣。那些冰晶叶子开始发光，刻在上面的符号化作金色的音符，围着记忆树旋转。慕乔同时拨动琴弦，青岚琴的旋律与哨音交织在一起，像两股缠绕的溪流，慢慢渗入那团暗红色肉瘤。

肉瘤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暗红色的触须从里面伸出来，直扑劳埃德和慕乔。

“我来挡住它们！”凯等人立刻上前，元素力量在空中织成彩色的屏障。

劳埃德没有停下吹奏，他看着慕乔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的弧度，哨音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丝温柔的调子。慕乔似乎察觉到了，弹琴的节奏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像冰面融化时的微光。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金色的音符突然炸开，化作漫天光雨。那团暗红色肉瘤在光雨中渐渐消融，露出底下健康的冰白色树根。记忆树的冰叶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风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冰原上，反射出璀璨的光。

劳埃德放下冰哨，看着慕乔收起青岚琴。他想说些什么，比如“刚才你的琴弹得真好”，或者“你的眼睛在阳光下很好看”，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结束了？”

慕乔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冰晶——那是刚才从记忆树上落下的叶子，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音符。“送给你，”她说，“下次力量失控时，对着它吹哨子，或许有用。”

劳埃德接过冰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他看着掌心的冰晶，阳光透过它，在雪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像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凯突然凑过来，撞了撞劳埃德的肩膀：“喂，小绿，刚才吹哨子的时候，脸怎么那么红？”

劳埃德的脸更烫了，他把冰晶握紧在手心，看着慕乔走向远处的冰谷，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他想，冰原的风再冷，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而慕乔走到冰谷边缘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青岚琴上那根隐藏的弦，那里还残留着刚才与哨音共鸣的震颤，像一段藏在心底的旋律，刚刚开始响起。

冰原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