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陆家老宅巨大的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这座位于市郊的庄园占地广阔,绿树成荫,远离城市的喧嚣,仿佛另一个世界。前世我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它的照片,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家族成员”的身份踏入其中。
一位穿着考究的管家打开门,彬彬有礼地躬身:“林先生,欢迎。家族成员已在宴会厅等候。”
我跟在他身后,穿过宽敞得可以当画廊的门厅。墙上挂着陆家几代人的肖像,最显眼的位置是陆老爷子的画像——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画布,审视着每一个来访者。前世听说他在我重生的一年后去世,集团随后陷入了一场持续数年的权力斗争。
宴会厅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火辉煌,长桌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我一进门,所有谈话声戛然而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我——好奇的、审视的、甚至明显带有敌意的。
陆婉清从主位右侧站起身,向我走来。她穿着一袭墨绿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颈间只戴了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却显得高贵不凡。
“你来了。”她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声音轻柔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到,“各位,这就是林川。”
她引领我入座,位置在她右手边,正对面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带微笑却眼神犀利的男人——陆振邦,婉清的叔叔,陆氏集团现任副总裁。
“所以,这就是让我们婉清倾心的才子。”陆振邦举起酒杯,语气友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听说你是写小说的?真是...特别的职业选择。”
桌上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我平静地回视他:“故事是人类理解世界的最古老方式之一,陆副总。无论是商业战略还是家族传承,本质上都是在讲述一个关于未来的故事,不是吗?”
陆振邦的笑容略微僵硬,随即又扩大了些:“有意思的观点。敬我们的‘讲故事的人’!”他举杯示意,桌上其他人也跟着举杯。
婉清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表示认可。
晚餐在表面礼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我小心应对着各种试探性问题,时而谦虚,时而坚定,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婉清偶尔补充几句,巧妙地为我把关。
甜点上桌时,陆振邦突然说:“听说林先生父母经营着一家超市?真是朴实的家庭背景。想必和我们这种环境很不同吧?”
这话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我感觉到婉清的身体微微绷紧,准备开口回应,但我抢先一步。
“确实不同。”我微笑回答,“我父母用三十年时间将一家小杂货店发展成区域连锁,靠的是诚信经营和对社区的回报。这种脚踏实地的精神,我认为在任何环境中都值得尊重。”
桌上几位年长的家族成员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陆振邦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
“说得太好了!”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鼓起掌来,他坐在长桌末端,有一双与婉清相似的明亮眼睛,“我就讨厌有些人动不动就拿家世说事,好像自己的成就是靠努力得来的一样。”
桌上顿时一片寂静。婉清低声向我介绍:“那是我弟弟,陆明轩。在大学读艺术,经常口无遮拦。”
陆振邦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转而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年轻人总是理想主义。不过现实世界是复杂的,明轩。尤其是当我们谈论到陆氏集团的未来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婉清:“说到集团未来,婉清,董事会选举临近,你突然宣布订婚,难免让人怀疑是为了争取传统派股东的支持。”
婉清放下餐巾,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叔叔多虑了。我和林川的感情纯粹是私人选择,与董事会选举无关。事实上,”她转向我,微微一笑,“我们打算等到选举结束后再举行婚礼,以免有人误解。”
这个反击漂亮而犀利。我看到几位家族成员交换了赞赏的眼神。
晚餐后,男士们移步到吸烟室。陆明远——陆振邦的儿子,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眼神精明的年轻人——递给我一支雪茄。
“不,谢谢。”我婉拒。
“不抽烟?好习惯。”他自己点燃一支,深吸一口,“听说你以前有个女朋友,叫沈...沈清如?分手得挺突然啊。”
我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年轻时的事,不值一提。”
“可我听说她最近到处找人诉苦,说被你无情抛弃了。”陆明远吐出一口烟圈,状似随意地说,“甚至还联系了小报记者。你知道那些八卦杂志最喜欢这种故事——‘豪门千金横刀夺爱,寒门才子见异思迁’。”
我的心沉了下去。前世沈清如就曾试图通过媒体抹黑我,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难道因为我的重生,她的行动也提前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平静地说,“不过我相信真相自有公论。”
陆明远耸耸肩,转身加入另一群人的谈话。我站在原地,快速思考对策。如果沈清如真的联系了媒体,我必须先发制人。
“看来你遇到了麻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陆明轩端着两杯威士忌走来,递给我一杯,“我那个堂兄最擅长给人‘善意’的提醒,然后躲在一边看热闹。”
我接过酒杯,谨慎地没有立即回应。
“别担心,我站在婉清这边。”他压低声音,“也就是说,暂时也站在你这边。需要帮忙处理那个前女友的事吗?我有些朋友在媒体圈。”
我打量着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年轻人,想起另一个“我”的警告:信任你的人比你想象的少。我该相信他吗?
“谢谢,但我想先自己处理。”最终我说,“如果需要帮助,我会告诉你。”
陆明轩点点头,并不坚持:“明智的选择。在这个家族里,轻信他人是危险的。”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知道吗,婉清从没对任何人像对你这样。我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
他离开后,我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精心修剪的花园。这个家族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有多重含义。
婉清悄然来到我身边:“还好吗?我看明远和你说了些什么。”
“他‘好心’提醒我,沈清如可能要找小报记者爆料我们的故事。”
婉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需要我处理吗?”
“不,”我摇头,“这次我想自己来。但需要你的建议。”
她略显惊讶,随即微笑:“你说。”
“我认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联系一家可靠的媒体,做一期专访,讲述我们的‘爱情故事’。抢先定调,让后来的爆料都像是蹭热度的谣言。”
婉清沉思片刻,眼中闪过赞赏:“很好的策略。我认识《都市周刊》的主编,他们以严谨著称。明天我就安排。”
“不,”我说,“我自己来联系。既然我们要扮演一对平等的伴侣,就应该表现出各自的独立性。”
她深深地看着我,最终点头:“好。需要任何信息支持,随时找我。”
晚宴结束后,婉清送我出门。夜色中的陆家老宅更显宏伟,也更显冷漠。
“谢谢你今晚的表现。”坐进车里前,她对我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擅长这个游戏。”
“生存逼人成长。”我简洁地回答。
车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我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铃响五声后,沈清如接了电话。
“川川?”她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期待,“你终于肯理我了?”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见一面吧。”我平静地说,“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她带着委屈的声音:“好...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灯。前世的我心软耳根软,总是被她这种委屈姿态打动。但现在,我知道那只是演技。
回到公寓,我打开另一个“我”给的U盘,仔细研究关于沈清如和苏昊的信息。果然发现了一些前世我不知道的细节——他们其实早在我和沈清如交往前就认识了,甚至曾是一对。分手后,苏昊一直对沈清如念念不忘,直到发现她和我在一起,于是决定报复。
更令人心惊的是,U盘里暗示苏昊与陆明远有某种联系——他们曾在同一家健身房会员,且有资金往来。
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我坐在黑暗中,思绪纷乱。另一个“我”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复仇不是人生的全部。
但有些人,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来到老地方咖啡馆,选了一个隐蔽的卡座。三点整,沈清如准时出现,穿着素雅的连衣裙,眼睛微微发红,像是哭过。
她在我对面坐下,声音轻柔:“川川,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你?突然消失,不接电话,还说要分手...”
我直接打断她:“你和苏昊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从脸上褪去:“什、什么苏昊?我不明白...”
“去年十一月,你说去参加同学生日会的那晚。实际上是在苏昊的公寓,对吗?”我冷静地说出另一个“我”提供的信息,“还有今年情人节,你说回家看父母,其实是和他去了三亚。”
沈清如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抖:“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我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你们所有的通信记录、照片、甚至酒店入住证明。如果这些不小心流传出去,不知道苏昊那未婚妻会作何反应?他岳父可是教育局领导,最看重名声了。”
她的眼睛因恐惧而睁大:“你不敢...”
“我当然敢。”我微笑,声音却冰冷,“但我不想做得太绝。所以这里有个提议:你安静地离开我的生活,我保守你的秘密。否则...”
我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明确无误。
沈清如的眼泪终于落下,这次是真的恐惧之泪:“你怎么变得这么残忍...”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最好的老师。”我放下咖啡钱,站起身,“记住我的条件。不要再联系我,不要再试图通过媒体制造话题。否则,后果自负。”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明媚,我却感到一阵寒意。刚才的对话让我意识到自己确实变了——变得更加冷静,更加果断,也更加...冷酷。
手机震动,是婉清的短信:“情况如何?”
我回复:“处理好了。专访的事我已经联系了《都市周刊》,明天上午十点。”
几乎立刻有了回信:“效率真高。今晚一起吃饭?讨论一下采访策略。”
我看着那条短信,突然想起另一个“我”的警告:婉清会在三个月后因车祸去世。
无论这场婚姻最初是出于什么目的,我绝不能让她重蹈那个命运。
我回复:“好。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环境安静,适合谈话。七点我来接你。”
放下手机,我望向街对面巨大的广告屏,上面正在播放陆氏集团的宣传片。婉清的面容在屏幕上一闪而过,自信而美丽。
这一次,我会保护好她。
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