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庆阳城外数几十里地,一辆马车缓缓往城内方向驶入,马车随身仆从不过五六人。
马车内,丫鬟扶蝶问坐在主位的七娘子姜寻,“娘子,天已经黑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马车的车轮轧在路上咿咿呀呀作响,姜寻伸手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天边已经黑了下来,她若有所思了一会,朱唇轻启,问车夫,“刘伯,还有多少里地才能入城?”
刘伯把身子坐正,头往前探了探,看了许久,而后转头往马车内说道,“娘子,约莫二十里路,前头快到兴福寺了,我们要去借宿一晚吗?”
姜寻听完,眉头微蹙,看向一脸愁容的扶蝶,说道,“还是算了吧,寺庙本就是清修之地,再加上夜色渐深,我们一行人过去借宿,扰了他们的清净就不好了。”
扶蝶听完,认同地点点头。
车夫刘伯也听懂其中含义,于是用力将皮鞭抽在马背上,示意马儿快些跑。
姜寻,永安侯府二房的嫡次女,此次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和祖母回庆阳,便是来投奔大房主公姜潮,因祖母赶路时患上了风寒,不得已停下路程歇息,为了不让姜潮等人担心,姜寻先行回府报信,留下兄长姜砚照看祖母。
马车行至兴福寺附近,便有一老伯出来拦车。
马车停下,姜寻掀开帘子查看情况。
只见那老伯佝偻着身子,看到车内的姜寻,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笑着问:“不知娘子是否要借宿于我寺?”
姜寻听完微微诧异,这老伯竟主动来问行人是否借宿?
姜寻微微一笑,回道,“多谢这位老伯好意,我家就在前面的庆阳城内,就不借宿了。”
说罢便要放下帘子,那老伯脸上换上愁容,继续说道,“这位娘子,适时已经入夜,城门恐早已关闭,不如歇息一晚,等明早城门开启,再赶路也不迟。”
扶蝶本就想早些回府,听这老伯纠缠不止,瞬间脾气上来。
“我家娘子都说了不借宿了,你这老伯怎么纠缠不休?!”扶蝶瞪着老伯。
姜寻扯着扶蝶的衣袖,示意她不得无礼,而后又笑着看着老伯,道,“请这位老伯见谅,我们已经赶路半月之久了,小婢女心急难耐,方才一话多有得罪,还请老伯海涵。”
说着取下腰间的锦囊,从中拿出一个银锭子,伸手放入老伯怀中。
老伯看着真银子在怀中,也瞬间知晓这户人家家世非凡,送了几个笑脸后便退了下去。
姜寻放下帘子,示意刘伯继续赶路。
扶蝶气不过,低着头嘴里嘟囔,“哪有这样不羞脸的?”
姜寻耐心解释,“庆阳是离京城最近的城池,地方人财力物力鼎盛,你今日若不出点银子,哪能过的了路?他一个老伯,要是倒路上,我们该怎么办?”
扶蝶听后,知道是自家娘子不愿生事,便也没再抱怨。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行至城门口,关卡官兵例行检查。
领头的官兵拦下马车,厉声问,“车内何人?”
扶蝶下马车,拿出侯府的令牌给官兵看,说道,“车内是永安候府的七娘子,从清州回庆阳投亲,还请官爷行个方便。”说着偷偷塞给官兵几个银锭子。
姜寻也掀开一角帘子,露出若隐若现的姣好面容,让官兵确认。
官兵将手里的银锭子颠了几下,满意地笑了笑,随意地看了一眼马车,便示意放行。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过了一会便到了永安侯府大门。大门边早已站了侯府的人,姜潮和其夫人林氏居于门中,翘首盼望。
待马车停至门口,扶蝶掀开帘子示意姜寻下车。
“侄女姜寻,见过大伯大伯母。让大伯大伯母久等,还望大伯大伯母见谅。”姜寻下跪行礼。
姜潮和林氏赶忙上前扶她起来,嘴里说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话?”
姜寻起身,抬头看着姜潮和林氏,心中感慨万千,父亲官落,各路亲戚都避之不及,只有大房姜潮四处奔波,为其处理事宜,待到时机成熟,才命我们从青州回来投亲。
“好……模样生的好……好孩子,累了吧?快进屋快进屋。”林氏红着眼眶抚摸着姜寻的脸,嘴里喃喃细语。
姜潮也道:“是啊,夜里风凉,进屋说话。”
姜寻随着夫妻二人进了屋。
姜潮坐在主位,道:“砚儿的信我已经看了,一路舟车劳顿,希望娘身体不要有大碍。”
姜寻回道:“多谢大伯挂念,祖母和阿兄让我先行回来,便是让您二人放心,不必担忧祖母,他们也只是在驿站稍作休整。”
姜潮听完点点头。
林氏若有所思地看着姜寻,随后略带担忧地开口:“砚儿也真是,就让寻儿一个女子先行回来,若是碰到了歹人强盗……”她说着似乎能想象到画面,不敢再说下去。
姜寻听完,心中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丝暖意,她笑着安抚:“寻儿谢谢大伯母关心,阿兄也是考虑了许久,才让我先行回来,祖母身边需要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看护,他也将大伯送来的侯府令牌交于我,一路上,鲜有人为难,”
林氏听完,略微放松。
姜寻顿了一下,看了几眼姜潮与林氏,随后补充:“况且,我在青州从小习武,寻常歹人,不一定能伤到我。”
姜潮和林氏听完,震惊地看着姜寻。
姜潮率先缓过神,爽朗地笑着,开口夸赞:“好!会功夫是好事!以后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身边人。”
林氏也赞同地点头附和。
姜寻被二人的反应惊了一下,而后放松下来,此前她还担心姜潮觉着女子习武会不符大家闺秀的风范,如今看来,倒是她狭隘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林氏道:“哎呀,光顾着聊天,倒忘了已是深夜,寻儿你快些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姜寻行礼告退,随着丫鬟走到后院的云舒苑,这是侯府环境最为清幽的院子,院内早已派人打扫过,兰花和松柏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万分静谧。
姜寻沐浴完,便摘下了首饰发髻,让扶蝶也去厢房休息,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神情淡漠,眉眼清秀像一滩淡淡的湖水。
“爹,娘,阿姐,如今我已投亲到大伯这里,他们对我很好,你们在泉下不必担忧……”姜寻用木梳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着长发。
“马上就要进京,女儿和阿兄一定会为你们报仇,让你们在泉下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