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红绳断

仙界刑律营，设在前线大营后方，与其说是营帐，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地狱。凄厉的惨叫声、刑具的碰撞声、以及一种绝望腐朽的气息日夜不息。

白羽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狭小、昏暗的囚笼里。之前的伤势未愈，又遭受惊吓和粗暴对待，她已虚弱到了极点。

但很快，新一轮的、更加残酷的刑讯开始了。

“说！栖梧与慕忱到底谋划了什么？魔界的兵力布置如何？他们还有多少潜伏在仙界的暗桩？”审讯的仙官面目狰狞，毫无怜悯。

鞭打、烙铁、刺魂针……种种针对元神和肉体的酷刑轮番上演。

白羽蜷缩在地上，如同风雨中凋零的落叶，每一次刑罚都让她痛得浑身痉挛，意识模糊。但她始终咬紧牙关，甚至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泪水滑落。

“我不知道……师父没有……背叛……”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却依旧固执地维护着心底那份不容玷污的信仰，“你们……错了……”

“冥顽不灵！”仙官失去了耐心，眼中闪过狠毒，“既然眼睛没用，留着也是无用！”

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钩状法器逼近她那双盛满惊恐和泪水的眼睛。

“不——！！！”

剧痛之后，是无尽的黑暗和撕裂灵魂的痛楚。世界的光明和色彩，在她眼前彻底熄灭。

黑暗、冰冷、剧痛、绝望……成了她唯一的感知。

他们得不到想要的供词，便用更残忍的方式发泄怒火。她遍体鳞伤，鲜血几乎流干，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唯一支撑她没有彻底碎裂的，是腕间那根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红绳，以及记忆中师父清冷却温柔的眉眼。

师父……师父……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如同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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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战场，尸横遍野，仙魔双方的伤亡都极其惨重。战局陷入胶着。

栖梧被囚禁在阵法核心的牢笼中，日夜听着远处的厮杀和白羽可能遭受的痛苦，心急如焚，几欲疯狂。她试图冲击禁制，却一次次被重伤反弹回来。

直到这一日，一名曾受过她恩惠、于心不忍的低阶仙兵，趁乱偷偷告诉她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白羽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双目已盲，被丢弃在战线侧翼的一处尸坑等死，因为仙官们认为她已无利用价值，且可以用来刺激栖梧。

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栖梧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悲啸，体内被禁制的仙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燃烧、逆转！甚至不惜引爆部分本源！

轰隆！

困住她的牢笼和阵法被她以自毁般的方式强行炸开！她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前线，冲向她神识所能感应到的、那缕微弱到即将熄灭的气息所在的方向！

“拦住她！”仙将们惊怒交加，无数攻击向她倾泻而去！

栖梧根本不躲不闪，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撕裂她的血肉，只是凭借着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力量，疯狂地向前冲！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终于，在那片堆满了双方士卒尸骸、血腥冲天的战场边缘，她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污血泥泞中的、小小的身影。

那么小，那么破碎，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双眼变成了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羽儿！！！”

栖梧扑了过去，踉跄着跪倒在地，颤抖着将那个冰冷、残破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

“师……父……？”怀中的少女似乎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是……您吗……？好黑……好冷……”

“是师父！师父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来晚了……”栖梧的声音哽咽破碎，她徒劳地试图用手捂住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试图将她捂热，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她感受到白羽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就在此时，一道阴毒的仙剑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刺来！是一名追击而来的仙界修士的偷袭！

栖梧猛地转身，用自己残破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剑！

噗嗤！

剑尖透体而出！

她闷哼一声，鲜血狂喷，却将怀中的白羽护得纹丝不动。

她看着怀中弟子那惨不忍睹的脸庞，感受着她即将消散的生机，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痛苦后却骤然平静的决绝光芒。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本源仙力，甚至包括那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丝生机，毫无保留地、温柔至极地渡入白羽体内！

磅礴而温暖的生机如同甘泉，涌入白羽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元神，修复着那些可怕的创伤，滋养着枯萎的经脉，甚至……强行重塑那被毁去的双眼。

“师父……？”白羽感觉到一股无比温暖、熟悉的力量包裹了自己，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模糊的光影和色彩开始重新出现……她甚至能隐约看到师父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如雪却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而栖梧的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开始一点点消散，如同风中流萤。

“别哭……”栖梧抬起变得虚幻的手，轻轻拂过白羽终于重现光明的眼角，拭去那温热的泪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好看……”

缠绕在两人腕间的那根红绳，在这一刻，悄然断裂，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中。

白羽怔怔地看着师父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看着她嘴角那抹温柔却令人心碎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慌和悲痛瞬间击碎了她刚刚复苏的心智！

“不……不要！师父！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徒劳地想要抓住那消散的光点，却什么也抓不住。

栖梧最后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最深处，然后，彻底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战场的风中。

只留下最后一丝精纯无比、蕴含着无尽爱与执念的仙元之力，彻底融入白羽的四肢百骸。

白羽跪在原地，怀中断裂的红绳最终也化作飞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恢复光明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澎湃汹涌、却带着师父最后体温和生命的力量。

世界在她眼中重新变得清晰，甚至前所未有的清晰。

可她的世界，却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无声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