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慕忱和林屿

魔界，幽暝殿。

与仙界的云山雾绕、清灵飘逸不同，魔界的天空常年渲染着一种深邃的紫绯色，云层低垂，偶尔有巨大的魔蝠或骨鸟掠过高耸的尖顶建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与某种不知名的幽冷花香，交织成一种独特而压迫的氛围。

幽暝殿内，光线晦暗，巨大的黑色石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壁上镶嵌的幽荧石发出冷冽的光芒，勉强照亮广阔的空间。

魔尊慕忱端坐于玄冰王座之上，一袭暗纹繁复的墨色长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面容俊美无俦，却冷硬如冰雕，下颌线条紧绷，薄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此刻，他正听着手下一位魔将汇报边境巡防事务，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

整个大殿气氛肃穆，甚至可以说是凝滞。汇报的魔将额角渗出汗珠，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颤抖，生怕哪个字说得不对，触怒了这位以冷酷威严著称的魔尊。

突然——

“尊上！尊上！”

一个清亮活泼，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色劲装的少年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大殿，他头发有些微乱，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脸上带着跑动后的红晕，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蓬勃的生气。

正是林屿。

汇报的魔将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看向闯入者，又偷偷觑向王座上的魔尊。

慕忱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扫向奔来的少年，冰冷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起，周围的气压仿佛更低了。

“放肆！”旁边一位长老模样的魔族厉声呵斥，“大殿重地，岂容喧哗！”

林屿却恍若未闻，几步跑到王座之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墨言，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抱怨：“尊上，您都忙了好久了！说好今天要教我新的魔纹的！这里的酒我也喝腻了，听说仙界的桃花酿特别好喝，我们就去……”

“林屿。”慕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少年所有的叽叽喳喳。他冰冷的视线落在林屿身上，“规矩忘了？”

林屿撇了撇嘴，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好，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不安分地眨动着，透露着内心的不情愿和未被满足的好奇心。

慕忱的目光重新转向那名战战兢兢的魔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继续。”

魔将如蒙大赦，赶紧继续汇报，语速都快了几分。

而接下来的情景，却让大殿中所有熟知魔尊脾性的下属们暗自咋舌。

那少年虽然安静了，却没离开。他就那么站在王座旁边，一会儿扯扯自己的衣带，一会儿又偷偷去瞄慕忱案几上的文书，最后实在无聊，竟然开始玩慕忱垂在王座边的墨色袍角，用手指悄悄卷起来又松开。

更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对于少年这般近乎冒犯的举动，魔尊陛下竟然……毫无反应。他依旧听着汇报，偶尔发出简短的指令，声音冷冽如常，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身边有个小东西在捣乱。

那位刚才出声呵斥的长老，此刻也默默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谁不知道，这位不知从何处来的、带着一身纯净少年气的人类（或者说半仙？身份成谜）少年，是魔尊慕忱唯一的例外。慕忱的冷酷和规矩，到了林屿这里，通通成了可以灵活变通的摆设。

好不容易等魔将汇报完，躬身退下。

慕忱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身边快要把自己袍角编出花来的林屿。

“想去仙界？”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林屿立刻点头，满脸期待：“就去看一眼！就买桃花酿！我保证不乱跑！”

“胡闹。”慕忱冷声道，“仙界岂是你能随意踏足之地？”他语气严厉，但若仔细分辨，却能听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纵容。

“可是真的很想喝嘛……”林屿耷拉下脑袋，声音委委屈屈，像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小狗。

慕忱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就在林屿以为彻底没戏的时候，却见慕忱抬手，指尖幽光一闪，一壶散发着醇厚香气的美酒和一小碟精致的水晶糕便出现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幽冥渊新贡的魔浆，味道不输桃花酿。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晶玉糕。”慕忱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味，“安静待着，晚些教你魔纹。”

没有答应他去仙界的请求，但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贴心”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已是慕忱式宠溺的极致表现。

林屿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虽然去不成仙界有点遗憾，但尊上记得他想吃什么喝什么！他立刻欢呼一声，抱起酒壶和碟子，也不找地方坐，就那么毫不见外地挨着王座坐在了台阶上，喜滋滋地先尝了一口糕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慕忱垂眸，看着少年毫无防备、心满意足的侧脸，那双惯常冰封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暖意，快得无人能捕捉。他重新拿起一份卷宗，看似专注地批阅起来。

大殿再次恢复安静，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肃穆，反而因为少年偶尔发出的细微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染上了一丝奇异的、生动的暖色。

下属们早已见怪不怪，默契地低头做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高冷双标的魔尊，和活泼聪颖的少年，在这幽暗的魔殿之中，自成一方旁人无法介入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