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命运的旁经

05

  晨起的时候伴着巨大落地窗外阵阵的薄雾。曹丕一个人艰难地挎好领带，在嘴里嚼着他烤好的面包的曹植的注视下。白眼狼。曹丕在心里怒骂道。曹植笑眯眯笑嘻嘻地无意问话道，你怎么没把昨晚的炮友留到今天早上，一个人挎领带孤独寂寞冷唷！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这次他再也不惯着曹植了，他把这句话足足说了两遍。曹植这个可怜兮兮的、衣衫褴褛的行为艺术家第二天就换上他衣柜里的巴黎世家了，无法可怜，无法疼惜，全是焦灼，全是怒火。曹植自顾自地说：你帮小叡给班主任下午请个假。曹丕说，我把你拉到班群你自己搞。曹植说哦。你可以不要这么幽怨地看着我吗，曹丕说，你这样像只癞皮狗，现在已经给你拉出来了，不就是一年半的黑名单吗？你也不想想你以前每天都给我发些什么东西......

  曹植突然很郑重地沉下声来：我那个时候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曹丕系领带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喉结滚动，目光死死盯着领带，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终极答案。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像挤牙膏一样挤出三个字：谢谢你。声音干涩得像被晒化的雪。已经是第二年夏天了，曹丕依旧没有能力面对那样的情感，一个人在你的对面如果可以轻易地侃侃而谈他的曾经，面带笑意，清风如许，那么他真的走出了那段感情，可是曹植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状态，他就算他是自恋他的多情又或是只是要搅乱他的心，无论何种推测都不能证明他的虚情假意。换句话说他现在突然展现出的真心实意让他避之不及，当年他的方法是拉黑，现在他的方法演变为一个人拉黑领带。

  早上好，小叡！他突然听到曹植开心地和曹叡打招呼。曹叡打了个哈欠顺手灌着一杯冷水，早上好叔叔，早上好爸爸。我同意了，今天下午爸爸也去，因为我昨天梦到妈妈了，妈妈说让爸爸也去。曹植难以理解一个孩子为什么会波澜不惊地说出亡者托梦的事实，走过去抱了抱小叡，早上好，小叡，走吧，带上书包，别吃你爸爸做的难吃的面包了，我们去外面过早。曹叡说好。徒留曹丕一个人在回忆里，如果今天下午要和前妻说话，自己要说些什么话，需要真心吗？真心的话他会不会讲些很难听的话，可是不真心的话也讲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他又在思考，为什么刚才曹植能用那么真心的语气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他才不会学习他。

  曹丕叹了口气。

  也许吧。

  也许世界上最不该存在的就是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