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时,窗外的天已经暗得像傍晚。乌云压得很低,一场大雨正在酝酿。我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却被堵在了教室门口。
李晴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同学,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听梦,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李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条手链是我妈妈去世前送的,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李晴,我再跟你说一次,我没有拿。体育课我是回来过,但我只是拿忘在桌洞里的水杯,前后不到两分钟。”

“那为什么别人都没回来,就你回来了?”
人群中一个男生喊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是!敢做不敢当吗?”
“赔给人家道个歉就算了,非要嘴硬……”
质问声像潮水般涌来。我握紧了书包带,指甲陷进掌心。外面的天色更暗了,第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阳第一个挤进来,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头发微微凌乱,校服领口敞开着。他显然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没喘匀。他看到我被围在中间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二话不说直接站到我面前。
他没有急着质问那群人,而是先转过身,上下看了我一眼,声音放轻了:

“听梦,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摇摇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真的没事?”
他又确认了一遍。
“嗯。”

阳这才转过身,面对着那群人。
紧接着是益,他快步跟进来,站在我另一边。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目光认真地看着我:

“听梦,你还好吗?有没有人推你或者对你动手?”
“没有。”

我说。
益仔细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有受伤,这才直起身,转向那群人。他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严肃,眉头拧着,嘴唇紧紧抿着——他在压着怒气。
星也挤了进来,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有跑过来时沾上的雾气。他站到阳旁边,先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了句:

“没事吧?”
我点点头。
他没有再多问,把目光移向李晴和那些围观的同学。
最后是俊。
他没有站到前面,而是走到了我身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轻轻抬起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温热的掌心隔绝了大部分的喧嚣。我感觉到他微微俯身,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柔:

“别怕,我们在。”
可是他的手指微微发凉。我知道,那些他没有捂住的声音,他都听到了。那些不堪的揣测,那些难听的谩骂,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他比我承受得更多。
雨终于落下来了,哗啦啦地砸在窗玻璃上。
阳上前半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们这样围着她质问、逼迫,又能得出什么结果?”
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起来,语气尽量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已经给年级主任发消息了,明天会有正式调查。在这之前,谁再乱传谣言,我会把名字报上去。”
星走到李晴的课桌边,蹲下来看了看,然后抬头问:

“你桌洞里的书夹层检查过吗?手链那么细,有可能滑进去。我之前丢过U盘,找了三天,最后发现卡在桌缝里。”
李晴愣了一下,转身回到座位上,翻开桌洞,手指探进书夹层——
雨声依旧,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找到了!”
李晴的惊呼划破了寂静,
“真的……真的在这里……”
她手里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教室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目光,现在纷纷躲闪。有人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
,有人悄悄退出了人群。
星没有就此罢休。他站直身子,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只有她一个人回来’就认定她是小偷,并且在班级里传播这种言论,这不是质疑,是诽谤。你们欠她一个道歉。”
阳接了一句:

“不只是李晴。刚才跟着起哄的那些人,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益站在旁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这件事,我会如实向年级主任汇报。传谣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几个同学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李晴拿着手链,走到我面前,声音发颤:
“听梦,我……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眶有点酸,但我忍住了。
“东西找到就好。”

我说,
“但下次,请你在确认事实之前,不要随便下结论。”

李晴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人群渐渐散了。雨还在下,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五个人。
俊从我身后走到旁边,看着我,轻声问:

“还好吗?”
我点点头。
阳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刚才吓死我了,一路跑过来就怕来不及。”
益拍了拍我的肩,语气终于缓下来:

“你刚才很镇定。”
星推推眼镜,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推理成功。”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刚才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现在松下来,才发现手在抖。被那么多人围着质问,被当成小偷看待,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不是不疼,是刚才没有时间疼。

“听梦?”
阳察觉到了,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在抖。
“我没事。”

我说,但声音有点哑。
俊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翻涌的情绪也压了下去。
“走吧,”

我说,
“放学了。”

我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雨声在回荡。
走到教学楼门口,雨还在下,哗啦啦地砸在台阶前的积水里,溅起细密的水花。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起来,把雨丝照得发亮。
我盯着那些水花,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阳第一个凑过来。
他歪着头看我:

“听梦?”
我没应。
他又凑近一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手臂:

“喂——”
我还是没动。
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写着:

怎么办?
益走过来,站在我另一边,也戳了戳我的肩膀:

“听梦?想什么呢?”
星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我的书包:

“那个……你还好吗?”
俊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戳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也伸出手,戳了一下我的手臂,戳完自己先笑了:

“我看他们都戳,我也戳一下。”
阳来劲了,又戳了我一下:

“听梦听梦听梦——”
益也跟着戳:

“喂,回神了。”
星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开口:

“有一个冷笑话。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
阳抢答:

“因为它有太多问题!”
星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阳得意:

“这个笑话我听过!”
益无奈地笑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点?”
俊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弯了弯,然后转头看我,轻声说:

“他们挺吵的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阳眼睛一亮:

“笑了笑了!”
益也笑了:

“不容易啊。”
星推推眼镜:

“看来笑话还是有用的。”
俊看着我,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吵点好,吵点就不会想那些事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阳突然想起什么,冲进雨里,跑到一个水坑前,用力一跳——
“哒!”
水花四溅,他的校裤瞬间湿透了。他站在水坑中央,回头朝我们咧嘴笑:

“来啊!一起!”
益愣了一下,看向我。
星推了推眼镜,似乎在计算淋雨的风险。
俊看了我一眼,轻声说:

“反正都湿了。”
他走进雨里,站到阳旁边,也跳了一下。水花没有阳那么大,但他跳完之后,回头看向我,脸上带着笑。
益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屋檐下的长椅上,然后跑进雨里,站在另一个水坑前,用力一跳——
“哒!”
星推了推眼镜,也把书包放到长椅上,看了我一眼:

“根据计算,现在跑进去,感冒概率会增加百分之十五。但——”
他没说完,也走进雨里,站在最小的那个水坑前,轻轻跳了一下。水花只有一点点,但他跳完之后,回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四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头发滴水,站在四个水坑中央,齐刷刷地看着我。
阳喊:

“来啊听梦!”
益笑着挥手:

“快来!”
星推推眼镜,看着我说:

“概率问题有时候可以忽略。”
俊站在雨里,看着我,笑着说:

“来吧。”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
心里的那根刺,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书包放到长椅上他们的书包旁边,然后踏进雨里,跑到他们中间,用力一跳——
“哒!”
水花溅起来,落在我们五个人身上。
阳大笑:

“这才对嘛!”
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水,他没有擦。
俊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跟着笑了。
雨还在下,但我们谁也没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