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颗 未说出口的秘密

未说出口的秘密

玻璃罐里的星星渐渐堆出了弧度，宋屿每次放新星星时，都会轻轻晃一下罐子，听着纸星星碰撞的脆响，眼睛弯成月牙：“快了，等凑够数，就把秘密告诉你。”我总故意逗他，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数，可每次数到一半，他就会用指尖按住我的手背，笑着把星星搅乱：“提前知道就没意思了，得等满1314颗才行。”

竞赛集训越来越紧张，每天晚上要留在学校刷题到九点。宋屿总会把自己的错题本借我，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解题思路，连我容易错的步骤都画了小圈圈。有天晚上下大雨，他撑着伞送我回家，伞面一直往我这边倾，他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走到小区门口时，我看见爸爸的身影在路灯下晃了晃，赶紧把伞往宋屿手里塞：“你快回去，别感冒了！”他却没走，只是把伞塞回我手里，从背包里拿出一颗折好的星星，塞进我口袋：“今天的星星，提前给你。”

转身跑进楼道时，我听见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景宁，我跟你说的话你忘了？”我攥着口袋里的星星，指尖都在发紧，却没回头，径直跑回了家。那天晚上，爸爸没喝酒，只是坐在客厅里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很沉：“我托人问了，宋屿家条件不好，就算你们考上大学，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玻璃罐里的星星，眼泪滴在纸星星上，晕开了浅浅的折痕。

第二天早上，我在公交站等宋屿时，眼睛还是红的。他递来糯米糍，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热水袋：“昨晚看你没带伞，怕你冷。”我接过热水袋，指尖碰到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指尖有些凉。“宋屿，”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我爸……不太希望我们走太近。”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没关系，我们先好好准备竞赛，等考上大学就好了。”他没提自己昨晚淋了雨，也没问我为什么难过，只是把一颗新折的星星放进我手里：“今天的星星，要和糯米糍一起吃掉甜意哦。”

玻璃罐里的星星终于快满了，宋屿开始在星星上写小字。有次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打开一颗，上面写着“景宁今天解出了最难的题”，字迹娟秀，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我把星星放回去时，不小心碰倒了罐子，几颗星星滚了出来。宋屿赶紧蹲下来捡，我也跟着蹲下去，却看见他的手腕上贴着创可贴，边缘还渗着点血。“你手怎么了？”我抓过他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他慌忙把袖子往下拉：“没事，折星星时不小心被纸划破了。”我却看见创可贴下面，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之前留下的。

竞赛考试前一天，玻璃罐终于满了。宋屿把罐子抱在怀里，轻轻晃了晃：“明天考完试，就告诉你秘密。”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又甜又慌，总觉得那个秘密很重要。考试那天，他比平时更早到公交站，手里除了糯米糍，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幸运符：“我妈求的，说能保佑考试顺利。”我接过幸运符，攥在手里，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考试很顺利，走出考场时，宋屿正在门口等我。他手里抱着玻璃罐，笑着朝我挥手：“走，我们去老地方，我告诉你秘密。”我们坐在学校后面的梧桐树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宋屿把玻璃罐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罐壁，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景宁，其实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爸爸打来的。我接起电话，就听见爸爸急促的声音：“景宁，你快回来！我跟你说，宋屿他……”电话里的声音很吵，我没听清后面的话，只听见“他爸欠了很多钱，他一直在打工还债”。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幸运符掉在了地上。宋屿看见我脸色不对，赶紧站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叔叔出什么事了？”

我抬头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宋屿，你是不是一直在打工？你手腕上的伤，是不是打工弄的？”他愣住了，随即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只是想……多赚点钱，以后能和你一起去看海。”我蹲在地上，捡起幸运符，看着玻璃罐里的星星，才明白他为什么每天折星星时那么认真，为什么总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你的秘密，是不是这个？”我哽咽着问。他蹲下来，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却没回答，只是把玻璃罐递给我：“其实秘密不是这个，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过我们的衣角，我攥着玻璃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我们的未来，而我却因为爸爸的话，一次次怀疑他。

那天晚上，我跟爸爸大吵了一架。“宋屿他努力又善良，就算家里条件不好，我们也可以一起奋斗！”我把玻璃罐放在爸爸面前，里面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这些星星，他每天都折，每一颗都写着我们的约定。”爸爸看着玻璃罐，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在公交站等宋屿时，手里拿着一颗自己折的星星。他来的时候，我把星星递给他：“我也折了一颗，以后我们一起折，一起等你的秘密。”他接过星星，笑着把我手里的糯米糍拿过来，咬了一口：“好，等我们考上大学，去看海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

玻璃罐里的星星还在，只是现在，里面多了我折的星星。那些未说出口的秘密，像一颗种子，在我们心里慢慢发芽，等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