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海浪击覆沙滩扑勒白海岸线，晚风穿窗而过，携着近海独有的湿润凉意。秋令营的第二日落幕，并无半分仓促收尾的怅然。

隔日清晨，天光微亮，铃声唤醒了香眠中的女孩，薄雾笼罩着整座青岛大学校园，草木沾着浅浅晨露润气，清冷又温柔。

今日行程宽松，仅需上午参加一场高校学业分享会，午后便自由活动，留给他们充足的闲暇时光。

江岁晚收拾妥当走出宿舍楼时，依旧一眼就看见了梧桐树下等候的宋昭翌。

他今日穿了干净的黑色连帽卫衣，利落清爽，晨光落在他发顶，揉开一层浅浅的柔光，冲淡了他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手中拎着熟悉一保温盅。

“早。”江岁晚快步走上前，眉眼弯弯，语气轻柔。

“早。”宋昭翌抬眼望她，目光习惯性在她脸上轻轻掠过，确认她眼底无半分疲惫恍惚，才微微放心，“昨晚睡得安稳吗？有没有半夜醒来记不清事？”

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牵挂，哪怕前一日安稳顺遂，也从不敢松懈。

“很安稳，所有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江岁晚轻轻点头，心底温热翻涌，“包括你说的，要用新的回忆，填满我所有空白。”

少年漆黑的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温柔，他微微颔首，将保温袋递到她手中，“方才去外买的肉粥，不烫口，空腹喝刚好。连吃了两日校食堂改个口味，却不清楚你是否喜欢。”

之前你我两家曾一同结伴出游到此，临宿酒家旁那早餐店面，你说好吃，旅程回去之后还念叨了一段时间。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晨风吹起衣角，安静的路途没有多余话语，却满是松弛安稳的默契。不多时，背着双肩包的卞笑风快步追了上来，依旧是鲜活跳脱的模样，瞬间盘活了清晨的静谧。

“你们俩也太准时了！”卞笑风凑上前，笑着打趣，“我昨晚连夜查了，今天下午退潮，海边礁石滩能捡小贝壳、小海螺，咱们结束分享会直接冲海边怎么样？”

江岁晚欣然应允，宋昭翌紧随其后应声，目光却始终浅浅落在身侧少女身上，默默记下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

学术分享会的阶梯教室宽敞明亮，讲台上往届资历学生细细讲述竞赛技巧、高考备考经验与大学日常。台下座无虚席，周遭皆是笔尖记录的沙沙声响。

江岁晚低头认真记着笔记，遇到晦涩难懂的考点，微微蹙眉停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笔尖。

身侧的宋昭翌总能精准捕捉她的小动作，默默拿出草稿纸，落笔利落清晰，将复杂的知识点拆解成简易易懂的步骤，连重点标注、易错提醒都梳理得面面俱到。

他写字时肩头微沉，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专注的模样格外动人。写完的每一张页，都轻轻将草稿纸挪到她手边，从不言说，却处处兜底。

偶尔江岁晚侧头看他，恰好撞上他望来的目光。他从不会刻意躲闪，眼底盛着温柔笃定的笑意，明目张胆又克制内敛地爱意藏在每一次对视里。

卞笑风坐在斜前方，余光扫到，憋着笑意不戳破，乖乖当起最懂事的电灯泡。

分享会中途休息，室内人声嘈杂。宋昭翌起身替她接了一杯温水，温度刚好适口，避开了滚烫与微凉。他看着她小口喝水的模样，低声开口，语气认真又温柔：“不用逼自己全部记完，高考的重难点我都帮你筛过了，回去我逐一帮你梳理，不急这一时。”

“总麻烦你。”江岁晚轻声呢喃，带着些许愧疚。

“不算麻烦。”宋昭翌垂眸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为你花的时间，都值得。”

简单一句话，轻轻落在心口，烫得人心尖发软。他从不说华丽情话，所有深情都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耐心与迁就里。

正午时分，三人结伴去往高校食堂。青大食堂午时餐饭菜色丰盛。宋昭翌与江岁晚作伴排队，选餐付款之后的学子由排队反向离去，经与宋昭翌擦肩，宋昭翌全然记着她不耐重油重辣的肠胃，掠眼物色着菜品。

落座后，卞笑风看着满满一桌贴合江岁晚口味的饭菜，无奈摇头轻笑：“宋昭翌，你这专属陪护服务真是刻进骨子里了，我算是彻底见识到什么叫偏心式温柔。”

宋昭翌淡淡垂眸，将去皮的水果块放进江岁晚碗里，不辩解不否认，默许了所有调侃。

江岁晚耳根微微发烫，低头吃饭，心底却盛满踏实的甜。

午后如期赴约海边。

退潮后的礁石滩裸露大片浅滩，细碎浪花轻轻拍打着礁石，温柔缱绻。阳光褪去晨间薄雾，暖融融洒在海面，波光粼粼，满目温柔。

卞笑风兴致勃勃跑去远处捡海螺、拍海景，留足二人独处的空间。

江岁晚蹲身浅滩边，拾捡起棕黄滩地那埋露半半的小螺，摊掌放上，螺口钻小蟹，寄居蟹借螺体为壳。

海风拂动她的发丝，温柔又恬静。宋昭翌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替她挡住迎面的海风，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看她眉眼舒展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要不捡些好看的带回去做个纪念？”江岁晚回头望他，眼里带着细碎光亮。

“好。”宋昭翌应声，蹲下身陪她一同捡拾，“挑你喜欢的，回去我们夹进日记本里，和梧桐叶、海浪、月光一起，全部留存。”

他拾起一枚纹路干净通透的白贝壳，细细擦去表面细沙，轻轻放进她手心。贝壳带着海水微凉的温度，干净澄澈，像他们彼时岁岁相守的心意。

“以后每一次出行，每一段时光，我们都留一件信物。”宋昭翌看着她，眸中含情，语气柔意，“旧的回忆碎了丢了没关系，我们会有数不清的新回忆，多到你的遗忘永远追不上。”

江岁晚握紧掌心的贝壳，抬头望他，那眸中含意从两颗紧系的心相传递，暖光铺落二人肩头。忽伸手轻轻牵上他衣袖，动作轻柔又笃定。

是情到深处时，鼻尖相抵，隐忍克制故是珍惜。

海风温柔，海浪低吟，秋日暖阳温柔包裹着并肩的少年少女。秋令营的时光仍在缓缓流淌，他们的故事亦未落幕。前路仍有风雨枷锁，仍有未知遗忘，但他们早已笃定，岁岁相伴，反复相爱，便是对抗所有遗憾与不安，最好的答案。

by清水流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