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食堂表白后,江岁晚觉得每一天都像浸在蜜糖里。宋昭翌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可对她的好却藏都藏不住——早上准时出现在梧桐树下,手里永远握着一盒温热的牛奶;课间她回头问题,他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耐心讲到她点头为止。放学路上,他会故意走慢半步,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腻歪?”卞笑风每次看见他们并肩走来,都要夸张地捂住眼睛,“我眼睛要瞎了!”
陈洛溪在一旁补刀,“你瞎什么瞎,人家宋昭翌眼里只有江岁晚,根本看不见你好吗?”
张凝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我们江岁晚现在可是名花有主了,你们这些单身狗懂什么?”
江岁晚被说得脸红,下意识去看宋昭翌。他却只是淡淡瞥了众人一眼,伸手牵住她的手,语气平静,“走了,再不去食堂没位置了。”
众人一片起哄:“咦~”
江岁晚被他牵着往前走,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的手依旧微凉,却握得很稳,像是握着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只有江岁晚自己知道,他为什么握得这么紧。
那天晚上回家后,她翻开日记本,把白天的事一一记下。这是她失忆后养成的习惯——把重要的事写下来,把重要的人写下来,把和宋昭翌有关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
妈妈推门进来,看到她趴在桌上写字,轻轻叹了口气:“晚晚,又在写日记?”
“嗯。”江岁晚抬起头,笑了笑,“我怕忘了。”
妈妈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医生说了,你这个病不是普通的失忆,是间歇性的记忆断层,可能会反复发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岁晚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妈妈犹豫了一下,“小宋那边……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江岁晚的手指攥紧了笔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再等等吧。我怕他担心。”
妈妈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抱她,关上门出去了。
江岁晚低头看着日记本上新写的那行字:“今天宋昭翌又给我带了牛奶,他记得我不喜欢喝太甜的,特意买了原味的。”
合上日记本,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正好,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她想起今天放学时,宋昭翌送她到楼下,突然拉住她的手。
“江岁晚。”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得让她心慌。
“怎么了?”
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月光,沉默了很久才说:“如果有一天,你忘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江岁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他摇摇头,松开她的手,“上去吧,早点睡。”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早上,她下楼时看到梧桐树下熟悉的身影,才暂时放下。
“早。”宋昭翌递过牛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江岁晚接过牛奶,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心里暖暖的。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路过那家老式文具店时,林阿姨正在门口浇花。看到他们,笑着招呼:“小晚,小宋,又一起上学啊?”
江岁晚笑着应道:“林阿姨早。”
林阿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好好好,年轻真好啊!”
江岁晚脸色微红,加快脚步往前走。宋昭翌不紧不慢地跟着,嘴角微微扬起。
到了学校,陈洛溪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下下周要期中考试了!”
江岁晚一愣:“这么快?”
“快什么快,都快十一月了!”陈洛溪掰着手指头算,“你们数学竞赛的夏令营在下周,正好不用考试,好羡慕。”
江岁晚下意识看向宋昭翌,他表示自己不知道。
“芜湖,太好了!"卞笑风雀跃道。
“放心,期中考试考不了,但是我给你布置的试卷可不会少。”岑不染在一旁冷不丁的给卞笑风泼了一盆凉水。
“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好狠的心。”说着,还用手擦了擦皇帝的眼泪。
周围同学笑成一片。江岁晚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突然觉得头有点晕,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
她扶住桌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一切如常。陈洛溪还在和卞笑风斗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教室里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江岁晚?”宋昭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紧张,“你怎么了?”
她转头,看到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眉头微蹙,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没事,”她笑了笑,“就是突然有点晕,可能昨晚没睡好。”
宋昭翌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说:“不舒服就告诉我。”
江岁晚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模糊的白光,就像梦里那样,拼命跑也跑不到尽头的无力感。
不会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这么快。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那天晚上,江岁晚写完作业,习惯性地翻开日记本,想记下今天的事。可当她拿起笔时,突然愣住了。日记本上,今天是几号?她看向墙上的日历——2025年10月29日。
今年是2025年没错,可现在不才10月25号吗?
她的手开始发抖,翻开前面的内容,一页页看过去。
10月25日 : 今天和宋昭翌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10月26日 : 甜品好好吃!下次还要和他一起去吃。
10月27日 : 宋昭翌太帅了,看迷了眼。
字迹清晰秀丽,每个字都得以辨认,可她却看不懂这些字。
江岁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拼命回忆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干干净净。
10月25日之后,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想给宋昭翌发消息,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该说什么?说我又忘了?说我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宋昭翌打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
“江岁晚。”宋昭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你……还好吗?”
江岁晚咬着嘴唇,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昭翌轻声说:“我在你家楼下。”
江岁晚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梧桐树下,少年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她的窗户,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转身跑下楼,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楼下,宋昭翌看到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眉头立刻皱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
上,“怎么不穿衣服就跑下来?”
江岁晚顾不上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眶发红,“你怎么来了?”
宋昭翌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递给她。
江岁晚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她发给他的消息,时间从10月23日到10月28日,每天固定时间发一条。
10月23日 : "今天复习了英语,好累,但有你陪着就不累了。"
10月24日:"卞笑风今天又玩他的伞了,被刘老师抓到,写检讨,笑死我了。"
10月25日:"数学好难学,幸好有你帮我复习。"
10月26日:"我们一起去吃了甜品,你点的草莓味,我点的巧克力味,你说我的甜品更好吃一点。″
10月27日:"今天体育课,我们一起打排球,你接球的样子好帅,明天见,宋昭翌。"
10月28日 : "同学说我俩好甜,我觉得好幸福,好开心呀!"
一条一条,都是她发的。可她一条都不记得。
江岁晚握着手机,手在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宋昭翌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江岁晚,”他轻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岁晚抬起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面的温柔和担忧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那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我得了一种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忘记一些事。有时候是一天,有时候是几个月,也有可能……是几年。”
宋昭翌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有些颤抖。
“医生说是间歇性的记忆断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也不知道会忘记多少。”江岁晚的声音越来越低,“上周我……忘记了三年的记忆。日记本里的那些事,都是我自己写的,提醒自己不要忘。”她握住了他的手,感受着他的颤抖。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继续说:“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怕你……怕你觉得我很奇怪,怕你……”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打断了。
宋昭翌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傻瓜。”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你怎么不早说?”
江岁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怕你担心。”
“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宋昭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江岁晚,你听着,不管你忘记多少次,我都会让你重新想起来。日记本丢了没关系,照片丢了也没关系,有我在。”
江岁晚的眼泪又涌出来,却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好啊?”
“因为是你。”宋昭翌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从小就是。”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梧桐叶轻轻飘落。远处传来隐隐的钟声,一下,两下,敲在心上。
江岁晚靠在他怀里,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这几天,我们发生了什么?”
宋昭翌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你真的不记得了?”
江岁晚摇摇头。
“那我说给你听。”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梧桐树下的长椅坐下,开始慢慢讲。
讲他们一起复习到深夜,她困得趴在他肩上睡着;讲卞笑风写检讨时,她帮忙想借口;讲他们一起去吃甜品,她把草莓味的冰淇淋喂给他吃;讲体育课上她接不住球,气得跺脚,他笑着教她怎么接;讲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的阳光……
一件一件,讲得很细,细到连她当时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
江岁晚听着听着,突然说:“宋昭翌,你这样不累吗?”
“什么?”
“帮我记住这些。”江岁晚看着他,“万一哪一天,我连你也忘了呢?”
宋昭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会,因为是你,所以不会,如果你忘了我。”宋昭翌望向她的眼睛。
“那我就让你再认识我一次。”他说,“像小时候那样,重新认识。你叫江岁晚,我叫宋昭翌,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然后我再追你一次,再让你喜欢上我。”
江岁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可是那样,你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宋昭翌看着她,月光在他眼里碎成星星,“我只怕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江岁晚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抱紧他。
她何其幸运,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这个人,能在忘记一切的时候,还有人愿意替她记住。
梧桐叶轻轻飘落,落在他们肩头。
远处,钟楼的钟声又响了一下,悠悠地回荡在夜色里。
“宋昭翌。”
“嗯。”
“如果我真的忘了你,你一定要来找我。” “好。”
“你要告诉我,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好。”
“你要让我……再喜欢你一次。”
宋昭翌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好”他轻声说,“以后我来做你的备忘录。”
江岁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永不结束的歌。
她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未知,还有很多可能会忘记的事。
但她也知道,无论忘记多少次,有一个人会一直在。
他会替她记住所有的美好,会在每一个清晨等她,会在每一个黄昏牵她的手。
这就够了。
夜风吹过,梧桐叶轻轻飘落,落在地上,落在他们相依的身影上,像撒了一地的星光。
by浮世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