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渐消,天光渐明,天边翻出了一点发青的鱼肚白。
哈珀跪在自己丈夫的尸体前捂脸恸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哭声分辨不出究竟是痛快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
谁知道呢?克莱伊耸耸肩膀,不过一个为了守护家乡而死的伟大男人的确需要一位为他肝肠寸断的妻子。
骑士猛然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利刃破空的声音在克莱伊耳边炸开。她的腰侧传来触感,是这位草菅人命的骑士用手背磨蹭她。提醒她,是时候离开了。
骑士甩动马鞭,毛色乌亮的骏马喷了喷鼻子,扭动着身躯,马蹄声踢踢踏踏。哈珀缓缓抬起脸,静静地注视着克莱伊。
泪光满面,眼睛红肿,惹人怜惜,但对方投向她的目光却无比平静,克莱伊读懂了她的谢意,两人在交汇的目光中向彼此告别。
新生的初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照亮了这个荒凉的小镇。随着马蹄声远去的是笼罩着敦威治数十年的恐惧和不安。
哈珀站在原地,注视着克莱伊越来越远的背影。她鲜艳的发丝在空中飘扬,散发着自由的气息。这个女孩不属于这样,她清楚。
克莱伊注定要离开,就像她注定要留下一样。如同敦威治的河流,注定十年如一日地像血液般翻腾,哈珀回头望了望这座村庄,他们,包括她,也如同脏器一般与敦威治同生共死,无法分离。
对于敦威治的村民来说,昨晚是个不眠夜。可怕的骑士在他们所有人眼前复活了,魔鬼与女巫的后代狼狈为奸。
在确定那匹骏马已经走远后,他们才敢陆陆续续探出家门。除了风雨留下的满地残破,只有失魂落魄的哈珀和被雨水冲刷的浮肿泛白的胡博。
他们伟大的领导者牺牲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保护了他们。每个人都那么认为。
他们将会永远将这位伟大的英雄铭记于心,哈珀则顺理成章地成了英雄的遗孀。
自那夜后,敦威治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后来的某一天,当人们终于腾得开手脚给玛丽下葬时,他们发现玛丽的脑袋安然地待在脖颈上。这被他们看做恶魔彻底消逝的信号。
人们慢慢从死亡的阴霾里走出。而那片包围着整个敦威治的黑色森林似乎成了禁地,无人踏足,无人谈论,人们只是遥遥望去,祈祷可怕的魔鬼再也不要出现。
克莱伊正骑在飞驰的骏马上赶往下一个未知的地点。
素来因魔鬼之名著称的骑士一言不发,骏马破开空气,她的耳边被风的呼啸声填满。
眼前景色不断变换着,辽阔的天地缓缓在她面前展开。克莱伊感受到一股难言的痛快,这些天被关在发霉木屋与别人首级日夜相处的烦闷终于被她抛却。
终于,在数天的奔波之后,骑士把她放在某个泥泞的路口,一座华丽的旅馆引入眼帘,显得十分突兀。
骏马长嘶一声,载着骑士向反方向而去。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克莱伊环顾周围,天快黑了,橙黄色的日光笼罩着大地,看来就是这里了。
她捏着信件,缓缓走进这座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