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云芷从一场纷乱的梦中醒来。梦里尽是竹影剑光,还有那双深邃得望不见底的眼眸。她坐在榻上,怔忪了许久,才将梦中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驱散。
修炼课业依旧繁重。然而,当云芷再次尝试凝练灵气时,却发现进展比昨日更显凝滞。并非法门不对,而是心不静。每每沉入心神,那日听雨轩中的点滴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打断她的专注。
有几个关窍,她反复尝试仍不得要领,它们如同横亘在前的无形壁垒。若在以往,她定会咬牙硬撑,独自摸索至精疲力竭。但此刻,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若是去请教青冥长老,他定然能一眼看破关窍,为她解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住她的心。
去,还是不去?
想去。渴望再次听到他清冷低沉的声音,渴望那总能切中要害的指点,甚至……心底深处一丝隐秘的期待,渴望再感受到那份令人心安又心乱的关注。
怕去。怕再见他时,自己又会像昨日那般失态慌乱,脸颊发烧,手足无措。怕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穿自己心底这丝不该有的、乱七八糟的情绪。他是高高在上的长老,自己这般胡思乱想,已是亵渎。
一整天,她都在这种反复的挣扎中度过。修炼时心不在焉,对着宗门发放的简易功法玉简发呆,连柳晴邀她一起去坊市逛逛都婉拒了。
她像是怀揣着一个灼热又甜蜜的秘密,坐立难安。
最终,对突破瓶颈的渴望,以及那股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强大的吸引力,还是压过了羞涩与忐忑。
她对着水镜,仔细整理了好几次并无褶皱的灰衣弟子服,将碎发拢了又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踏上了通往后山竹林的小径。
越靠近听雨轩,脚步却越发迟疑缓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也微微沁出薄汗。
她会在竹篱外徘徊,反复 rehears 着待会儿见到长老该如何开口,说些什么才不会显得突兀又蠢笨。
“长老,弟子又有一处不明……” “长老,您昨日所授之法,弟子愚钝……” “长老……”
每一种开场白都觉得不够妥当。
她甚至开始担心,长老会不会觉得她太过频繁叨扰,心生厌烦?昨日大师兄突然到来,是否打扰了长老清修,让他不悦?
种种思绪纠缠,让她几乎想要转身逃开。
就在她踌躇不定、几乎要打退堂鼓之时,那扇竹扉却再次无声无息地自内开启。
墨炎依旧是一身墨袍,静立门内,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早已感知到她的到来以及在门外的所有挣扎。
“既已至此,为何不进?”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云芷吓了一跳,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脸颊“唰”地一下又红了,慌忙低下头行礼:“长、长老。”
“进来。”他转身先行步入院内。
云芷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紧张得不敢抬头看他,目光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石桌上,依旧沏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
墨炎并未坐下,只是负手看着她,将她这副紧张羞怯、连耳垂都染上绯色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色,语气却依旧淡然:“又有何处不通?”
听到他提起正事,云芷才稍稍稳住心神,连忙将修炼中遇到的新问题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期间一直不敢与他对视。
墨炎静静听完,并未像昨日那般直接示范,而是踱步至一丛青竹旁,指尖掠过竹叶,淡淡道:“空灵根之妙,在于‘感知’与‘同化’。你可知这竹,何时呼吸最盛?何时灵气最盈?”
他的问题跳出了修炼法诀本身,却直指自然之道。
云芷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却被那双正凝视着她的深邃眼眸捕获,心猛地一跳,又慌忙想躲开。
“感知它,而非仅仅看着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
云芷被迫定下心神,依言努力去感知那丛青竹。渐渐地,她忘却了紧张,心神沉浸进去……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墨炎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院内竹叶沙沙,清风拂过,悄然卷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