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盟主的葬礼刚过七日,盟主府的书房还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修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新栽的松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令牌——那是刚从老盟主灵前接过的,带着沉甸甸的嘱托。
“在想什么?”
灸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又藏着不容错辨的沉稳。修转过身,看到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捧着两盏茶,正缓步走来。
“在想西线的防务。”修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叶赫那拉的人最近在黑森林频繁活动,怕是要有所动作。”
“我看过你的密报了。”灸舞在他对面坐下,轻轻吹了吹茶沫,“你想增派三个营的兵力?”
“是。”修点头,“黑森林的结界最近不稳,若被他们找到缺口……”
“准了。”灸舞打断他,语气干脆,“另外,我让戒去查了,他们在找一枚能暂时屏蔽异能的魔戒,你让东城卫多留意。”
修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还要费些唇舌解释,没想到这位新盟主竟如此果断,连细节都已查清。
“盟主……”
“叫我灸舞。”灸舞抬眼,眼底带着笑意,“私下里,不必那么生分。”
修的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叫出口,只是低头喝了口茶。茶是雨前龙井,清冽回甘,像极了灸舞身上的气息——看似清淡,实则醇厚。
灸舞像是没察觉他的拘谨,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会弹吉他?”
修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神行者提过,”灸舞笑得坦荡,“说铁时空能把神风三部曲弹出杀伐气的,只有你。”
提到琴,修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只是略懂。”
“略懂可弹不出镇魔曲。”灸舞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我在银时空时,听过一次你弹的安魂曲,隔着时空都能感觉到那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修的耳尖微微发烫。他没想到自己在livehouse的即兴演出,竟能传到神行者耳朵里,还被灸舞记着。
“只是……随便弹弹。”
“我倒觉得,”灸舞看着他,眼神真诚,“能在杀伐里守住这份琴心,才是最难的。”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拂过修的心尖。在呼延觉罗家族,“琴心”是被鄙夷的,是“Omega的软弱”,可此刻从灸舞嘴里说出来,却成了“最难的坚守”。
那天的谈话,从防务说到乐理,从叶赫那拉的阴谋聊到十二时空的奇闻。灸舞说起在铜时空见过的悬浮琴,修则谈起神风鎞克的构造,两人竟意外地投契。
离开时,天已擦黑。灸舞送他到门口,忽然递过来一个锦盒:“这个给你。”
修打开,里面是根通体莹白的琴弦,泛着淡淡的灵光。“这是……”
“玉髓弦,”灸舞笑了笑,“比普通琴弦坚韧,也更适合弹神风曲。神行者说,你上次断了根弦,想必是缺这个。”
修捏着那根弦,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忽然有些发堵。他在禁卫军多年,习惯了单打独斗,从未有人如此细致地留意过他的喜好。
“多谢盟主。”他终究还是用了尊称,却在转身时,轻轻说了句,“……灸舞。”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灸舞耳朵里。少年盟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化作一丝了然的深邃。
从那以后,两人私下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有时是在禁卫军的营房,灸舞会带着新的防务图找他,却总在讨论完公事之后,拿出从十二时空搜罗来的乐谱,和他研究指法;有时是在盟主府的花园,修汇报完军情,灸舞便会拉着他坐在石凳上,听他弹一段新谱的曲子,点评时总能说到点子上——他懂乐理,更懂修藏在旋律里的情绪。
“这段急板,像极了你在训练营的枪法。”
“这里的转音软了些,是在想什么心事?”
修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他会在灸舞面前谈起东城卫的兄弟,会抱怨麻瓜界粉丝的狂热。
灸舞总是认真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却从不过度探问。他会在修抱怨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会在他弹错音符时,笑着说“没关系,我也弹不好这个调”;甚至会在修因为家族施压而烦躁时,轻描淡写地说“他们要是再找事,我来处理”。
他展现出的样子,正是修心里认可的“少年”——聪明,通透,带着未经世事的赤诚,却又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修偶尔也会恍惚,看到他在议事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几句话就化解了各族代表的争执;看到他处理魔界裂缝时,冷静得不像个少年,连最棘手的时空紊乱都能轻易抚平。
“你有时候,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一次弹琴时,修忍不住说。
灸舞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笑了:“在十二时空见多了生死,想天真也难。”他没否认,却也没多说,只是换了个话题,“这段副歌,用滑音会不会更好?”
修知道他在回避,却没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亦然。
他们的称呼早已变成“灸舞”和“修”,可在公开场合,修依旧恭敬地叫他“盟主”。
有次议事后,戒忍不住问:“队长,你跟盟主私下都叫名字了,怎么在人前还那么见外?”
修擦拭着枪身,动作平稳:“他是盟主,我是统领。公私总得分明。”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份尊敬早已刻进骨子里,不是私下的熟稔就能抹去的。更何况,他隐隐觉得,灸舞的“少年气”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沉。就像平静的湖面下,谁也不知道藏着怎样的暗流。
可即便如此,当灸舞又一次拿着新乐谱来找他,笑着说“我在金时空听到段有意思的旋律,你肯定喜欢”时,修还是会放下手里的军务,认真地接过谱子。
有些界限,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悄悄松动。而这场始于权力制衡的相处,也渐渐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像初春的嫩芽,在两人都未曾察觉的角落,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