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香阁内灯火通明,陆鸢看着秉烛拿着刀走进了其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却始终不见人出来。
陆鸢等不急了,一个飞跃踩着瓦片翻了进去,云香阁内静悄悄的,顺着秉烛留下的线索,她很快来到一间屋子外,正欲入内却在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停下了脚步。
秉烛我们祖上几代皆行伍出身,但家父因奸人所害,被贬为庶民,很快郁郁而终。
秉烛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重回行伍,洗刷家族冤屈,为朝廷效力。
秉烛从此我便与妹妹相依为命,终日苦练家传刀谱,希望早日实现父亲遗愿……
回忆中,房屋和院子都已败落,老而失修。
少年秉烛用一把自己削的木刀正在院子里练习刀术,虽是木刀,但也被少年秉烛使得虎虎生风,他满头大汗,一脸煞气。

妹妹昙儿从外面兴高采烈得跑进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衣衫破烂,但容貌颇为清丽。

昙儿哥,哥!
秉烛放下刀,抹一把头上的汗,妹妹上来将一把铜子儿塞在他手里。
昙儿哥,这是我今天挣来的。
秉烛眉头一皱,将妹妹的手扯过来。两只手上全是细碎的伤口,还冒着血。
秉烛心疼道: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去了嘛,走!
说罢秉烛就拉着妹妹的手朝着房子里走。
昙儿哥!可是如今杂税繁多,我再不帮你一起赚钱,你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买刀的钱呀?
秉烛功夫又不在兵刃,在这等我。
说罢秉烛随木刀扔在桌上,朝着里间走去,去寻伤药。
昙儿嗯
秉烛手给我!
眼看哥哥生气了,昙儿乖巧的伸出手,让哥哥上药。
昙儿可是哥,每回经过那铁匠铺,你眼神直勾勾盯着 里面那……那刀,我可都看到了 ……
秉烛才没有
昙儿朝廷规定,必须要自己带着兵器才有投军的资格。哥你一身武艺,投了军一定会成为大将军,这些钱就当我借你的,将来大将军加倍还给我!
秉烛等哥当上了大将军,哥就给昙儿买最漂亮的衣服,咱们住最好的房子,到时候也该给昙儿选个最贤良的夫君啊?
闻言昙儿害羞的抱紧了哥哥的手臂撒起娇来,秉烛的脸上也勾起一抹笑意。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身横肉的里正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村汉闯了进来。
昙儿宋伯,租子和派捐我们可都已经交过了。
里正说:先前的是交过了,又有新的摊派下来了!马上要春耕了,老天爷不掉半个雨星儿,十里八乡要凑钱给槐树老爷娶媳妇求雨啊!
秉烛生气的啐了一口说:没钱!
里正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点点头,向身后一招手,闲汉们散开各自搜着。秉烛想要上前阻止,却在看到被人控制住的妹妹,被迫停下了下来。
里正说:别动!动了就比较麻烦了!例行搜一下,如果家家都说没钱,那我也没法交代啊。
兄妹俩看着如狼似虎的闲汉,把本就破败的家翻了个底儿朝天。
里正老练的手一指说:鸡窝里面翻翻。
秉烛一听,急了,捡起木刀冲过去就要拼命。几个闲汉膀大腰圆,随身又都带着家伙,很快把秉烛打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昙儿上前想拉,但根本拉不开。
昙儿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里正笑嘻嘻的从鸡窝里翻出了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是兄妹俩积攒的大把铜钱,还有几锭小碎银子。
昙儿大喊:宋伯,你都拿去吧,别再打我哥了!
里正摆摆手,闲汉们住了手。秉烛还想挣扎,被闲汉们用脚死死踩在地上。里正过来将秉烛洒落出来的碎铜子儿一枚一枚捡起来。
里正看看断了的木刀说: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行了,好在这东西还能当柴火,也不算浪费。
说完,带领闲汉扬长而去。
月光照耀着小院。秉烛坐在屋檐下,身旁放着一堆捡来的竹竿,他正在用小刀将竹竿削成一柄柄锋利的梭镖。
昙儿钱没了咱们还可以再挣……可要你打架伤了人,就再也没有投军的资格了。
秉烛打什么架,起来好好去睡觉,听到没……好好睡,我把那些弄完就睡了。
昙儿看着院子里哥哥的背影,心中暗暗做下了一个决定。院子里终于只剩下秉烛一个人。院子破晓,他困得睁不开眼,伏在屋外沉沉睡去…
艳阳高照,秉烛被窜进鼻子里的香味儿弄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口他心心念念铁匠铺镇店的宝刀就摆在他面前。
秉烛拿起来,将刀从刀鞘中抽出来,宝刀寒气逼人。他拍拍自己脸颊,生疼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锅盖打开,灶上一锅热腾腾的野菜粥,熬得很粘稠。秉烛愈发觉得不对劲,站在院子里大喊。
秉烛昙儿......昙儿......
四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回音。
前景里炉火熊熊,铁匠们在挥锤锻造兵刃。后景里秉烛双手托着刀,年长铁匠在向他讲来龙去脉。
年长铁匠说:......你妹妹一早来的,交下二十两银子,买下了这把刀。让我告诉你,她只是签了卖身契,到东村家的地主家去做十年婢女,管吃管住。她还说让你带着刀去投军,建功立业,不用牵挂!
秉烛昙儿买刀的银子能给我看看吗?
年长铁匠拿出来个钱袋,就是里正昨天从他家抢走那个。打开一看,满满一钱袋的碎银和铜钱,还有昨天从地上被捡走地那几个铜子儿。
秉烛脑子嗡的一下,他瞬间明白了,可又不敢相信!
秉烛姓宋的,我妹妹呢?!
里正说:......昙儿是个好姑娘啊!她一早就来找我,说自愿嫁给槐树老爷做媳妇。拿了聘礼钱,现在都送亲了,真是给我省了不少事儿啊......
秉烛大怒,一脚将里正踢倒在地,抽刀便要斩了里正。
秉烛我宰了你这个畜牲!
里正吓的瞬间清醒了不少,一边后退一边喊着。
里正说:她可是自愿的!钱她一文没少收,看你这刀,想必银子也已经花了,与我何干?!
昙儿坐在一副步辇,身穿新娘的红装,头上扣着红纱,表情漠然。村民们抬着她,敲锣打鼓,走在送亲的路上......
乘烛呼喊着妹妹的名字,绝望的奔跑......
鼓乐喧天中,送亲的队伍在悬边停住了脚步......
秉烛终于冲到了山崖前,留下的只有地上的一抹红纱。秉烛捡起红纱,望着山下云雾茫茫,哪里还有昙儿的身影。秉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的透不过气来。
秉烛昙儿!
秉烛拔出刀,大喊一声,竟也纵身跳下悬崖。
秉烛滚落山谷,身上脸上被荆棘树权划出了许多伤口。秉烛顾不上疼痛,用刀劈开挡在自己眼前的树丛。谷底的景象让秉烛大为震惊。
满地的红色嫁衣堆在千年槐树的树脚下,昙儿被枝蔓绑缚在树上,已经陷入昏迷,几根细细的枝条则扎进她的皮肤之中,昙儿的血液正在通过枝条被吸食进树妖体内,魂魄也正在被树老爷吞噬。
秉烛昙儿!
秉烛疯了一般挥刀冲向树妖,想要救下妹妹。树妖四周伸出枝干,向秉烛袭来。秉烛拼尽全力劈砍着袭来的树枝,却压根不是对手。打斗声使得昙儿醒了过来,她看着拼死想要救下自己的秉烛,既感动又心疼。
昙儿虚弱地说:哥,快回去......
秉烛边砍边喊:昙儿!哥一定会救你出去!
秉烛被树妖缠住了腿,重重摔倒在地,一路被往树干处拖拽。
昙儿哥!
危急关头,昙儿残存的三魂七魄最后一魂,拼死挣扎冲出。这一缕魂附在秉烛右手的刀上,瞬间刀光大盛。
秉烛痛彻心扉地说:昙儿!
他用尽全身气力砍断缚住自己的枝蔓,紧接着向树妖根茎砍去。刀的威力猛增,一下将其砍断,鲜血奔涌。无数的灵魂从斩断的树根处冒出来,少女的哀嚎哭泣声,响彻峡谷。
昙儿虚幻的身影出现在树干上看着秉烛微笑,然后随着树妖化为灰烬,一并消失。
昙儿哥,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秉烛手中的刀伴随着昙儿的声音,逐渐变为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