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城大街的青石板路蒙着层薄霜,万籁俱寂得只剩风卷落叶的簌簌声。
蛇妖捂着左肋不断渗血的伤口,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银光,她佝偻着身子,每走一步都要警惕地扫视四周,直到溜进巷口那刻,紧绷的脊背才稍缓。
巷尾的阴影里,黑袍人早已等候,兜帽边缘垂落的黑纱遮住了整张脸,连呼吸声都轻得像融进了夜色。
蛇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玉令,那枚通体莹白的令牌上刻着繁复的妖族纹路,还沾着她指尖的血珠。
“你一定要找机会把玉令带出去,”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决绝:“帮阁主完成大业,这不仅是阁主的心愿,更是全妖族的希望。”
“你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清冷的女声突然从巷口传来,黎云梦一袭青白劲装,腰间佩剑的剑穗随风轻晃,她斜倚在巷壁上,凤眸里淬着寒意,目光像利刃般锁住巷内二人。
蛇妖脸色骤变,猛地将黑衣人往巷深处推,自己则抽出腰间短匕,摆出防御姿态:“你快走!这里我来挡!”
黎云梦却不再废话,指尖凝起淡蓝色灵力,凌空一点——两道灵力束如箭般射出,精准地钉在蛇妖与黑衣人的肩颈处。
二人瞬间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黎云梦缓步走近。她伸手扯下黑衣人的面纱,当那张清秀温婉的脸庞暴露在月光下时,黎云梦瞳孔微缩,语气里满是意外:“原来是你——崔婉婉姑娘!”
镜花宫的正殿灯火通明,殿内梁柱上缠绕着盛开的灵花,香气与佳肴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素凝真身着淡粉宫装,发髻上簪着支珠花,热情地引着谢雪臣、南胥月等人入座:“今日多亏各位相助,这桌薄宴还望不要嫌弃。”她拿起酒壶,亲自给几人斟酒,动作优雅娴熟。
谢雪臣端着酒杯,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殿角——高秋旻坐在那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眼眶泛红,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低落。显然,师妹崔婉婉的背叛与死亡,仍像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暮悬铃拨弄着碗里的灵花羹,眉头微蹙。她本就对镜花宫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飘向殿外,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反观黎云梦,她面前的碟子已空了大半,正举着筷子夹起一块酥炸灵雀,吃得眉眼弯弯,全然没在意殿内微妙的气氛。
酒过三巡,殿门突然被推开。在溪长老提着食盒走进来,盒中是镜花宫特酿的灵花酒。素凝真见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明明安排的是普通弟子送酒,怎么会是在溪长老?
不等她细想,在溪长老刚放下食盒,突然身形一晃,眼神变得空洞,猛地朝谢雪臣抓去!谢雪臣反应极快,一脚踹向桌腿,沉重的红木桌瞬间翻倒,菜肴与酒壶散落一地,堪堪挡住了在溪的动作。
素凝真趁机上前,一掌拍在在溪后背,将她推倒在地。众人围上前时,才看清在溪手背上,赫然留着几道深褐色的抓痕,泛着诡异的黑气。
“是摄魂蛊。”南胥月上前半步,目光凝重地盯着那道抓痕:“传闻中的暗域邪蛊,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高秋旻见状,急忙就要上前查看,却被南胥月制止住:“别碰她,这蛊会传人。”
话音刚落,素凝真突然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手背也迅速浮现出与在溪相似的抓痕——她竟也被传染了!
几人急忙退出正殿,南胥月抬手结印,淡金色的灵力化作屏障,将殿门死死封住:“摄魂蛊只能维持三个时辰,我先封住这里,你们先走。”
“谁都走不了了!”黎云梦突然指向庭院——数十名被摄魂蛊控制的镜花宫弟子,正双目空洞地朝这边冲来,手里还握着长剑,动作僵硬却带着致命的狠劲。
暮悬铃见状,指尖妖藤瞬间暴涨,就要朝那些弟子缠去,却被谢雪臣一把拦住:“不能杀,她们都还活着!”
谢雪臣旋身挡在众人面前,灵力化作长剑,不断格挡着弟子们的攻击。可他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没多久便额头见汗。
暮悬铃看得心急,忍不住喊道:“你这样拖不了多久的!她们不知道疼、不知道累,会耗死我们的!”
她话音刚落,正殿的灵力屏障突然碎裂——素凝真破门而出,四散的灵力冲向南胥月,他猝不及防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吐在衣襟上。
黎云梦眼疾手快,一边扶住南胥月,一边凝起灵力控制住素凝真,指尖灵力不断注入南胥月体内,声音里满是担忧:“南胥月!你怎么样?”
“我没事。”南胥月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盯着暮悬铃——前有素凝真,后有大批弟子,几人已是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暮悬铃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她并指如刀,在自己掌心猛地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青石板上。紧接着,她将带血的手掌猛地按在地上,周身突然爆发出磅礴浩瀚的混沌魔功——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暗红色涟漪,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庭院。
魔功催动的瞬间,暮悬铃脸色苍白了几分,唇瓣也失去了血色,但语气依旧平静:“你又不让我杀人,只能这样了。对付邪蛊,只能用魔功,以毒攻毒。”
她指尖不断凝出魔功,暗红色涟漪越来越强,所到之处,那些被摄魂蛊控制的弟子纷纷僵住,眼中的空洞渐渐褪去,手背的黑气也随之消散。
直到最后一丝蛊毒被净化,暮悬铃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谢雪臣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不远处的南胥月,原本也伸出了手,见状却怅然若失地收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想要接住她的温度。
替暮悬铃诊治完,南胥月独自走到庭院的紫藤花下。夜色中,紫藤花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黎云梦默默走上前,递给他一杯热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你知道‘怕’是什么感觉吗?”南胥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黎云梦,又像是在问自己。
黎云梦愣了愣,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方才好像就怕她那样死了。”南胥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眼神里满是迷茫。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怕,我只知道,我不想她死。”他想起暮悬铃倒下的那一刻,自己几乎是本能地想冲过去接住她,那种心慌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你说,她会是我梦中的那个人吗?”南胥月抬头,望向黎云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黎云梦看着他眼底的迷茫,轻轻笑了笑:“既然不确定,那就多花些时间看清楚。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看清楚这一切的。”她想起当年——南胥月便是因为梦中人的影子,才在危难中救下了自己。如今,这份迷茫,或许正是新的开始。
次日清晨,四人整装待发,欲辞行离去。素凝真尚未痊愈,便嘱咐高秋旻代为相送。刚至门口,高秋旻与暮悬铃便争执起来。
暮悬铃唇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人?做人啊,这可有点难度。”她耸了耸肩,自嘲一笑,“毕竟我是灵族嘛,这‘人’的身份,怕是担不起。”
高秋旻眉梢一挑,冷然道:“你少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若再让我抓到你作恶,定将你押往鉴灵司!”
黎云梦几人站在一旁,静观这场唇枪舌战。谢雪臣轻轻拍了拍南胥月的肩膀,示意他出面劝解。
南胥月略显无奈,刚开口说了一句软和的话,便被正在争吵的两人齐齐瞪了回去。他愣了一瞬,旋即闭口不言——这趟浑水,真是多一句都不该掺和!
黎云梦掩唇浅笑,南胥月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委屈望了她一眼。此时,谢雪臣竟又冲他使了个眼神,示意再劝。南胥月果断转身,避开谢雪臣的目光——第一次被坑已是教训,他可不会傻到再被坑第二次。
最终,谢雪臣只得亲自上前,强行打断了高秋旻与暮悬铃的口角之争。
回到蕴秀山庄后,阿宝正坐在案前甄别宝物。闻到熟悉的气息,她立即转身,见到众人归来,欣喜地扑向暮悬铃:“姐姐!”
暮悬铃俯身接住她的拥抱,瞧着她激动的模样,不由得调侃:“不过几日未见,就如此想念我?真该带你去见见高秋旻。”
阿宝闻言,慌忙松开手,连退数步,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吧。”
一旁,南胥月问起两名侍从炼制材料的进度,得知午后方能完成。他转头对谢雪臣说道:“看来你还需等待半日。”
谢雪臣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劳你费心了。”
南胥月淡然一笑:“无碍,先去歇息吧。”
回到房中,南胥月先是处理了些积压的公文,随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而,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唇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黎云梦端着一只托盘缓步走入,将托盘置于桌上。托盘内盛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旁侧还配有蜜饯:“昨日你在镜花宫受了伤,这汤药有助恢复。”
南胥月瞥了一眼那苦涩的药汁,眉头微蹙,似乎并未打算理会。
黎云梦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隐约透着几分促狭:“良药苦口利于病,南大公子该不会是怕了吧?”
南胥月闻言,摇了摇头,终于妥协。他端起药碗,一口闷下,那股浓烈的苦涩瞬间充斥整个口腔。他忙取了一颗蜜饯塞入口中,缓解那难以忍受的滋味。
黎云梦见状,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些许弧度:“我总觉得镜花宫的事解决得太过轻易,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南胥月咀嚼着蜜饯,声音略显含糊:“我明白。但我虚度这么多年,如今总算遇到些有趣的人与事,很想知道,这故事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话音刚落,黎云梦忽然拿出一物,迅速套在他的手腕上。下一瞬,两人腕间同时浮现出一道红线,随即隐没不见。
“山庄事务繁忙,我无法随你们一同出发。这是宫商,可以分担伤害,并具备传送之效。即便相隔万里,我也能感知你的状况,即刻赶到,但也莫要随意受伤。”
“好!”南胥月答应得爽快,垂眸看着两人腕间隐约可见的红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明亮而温暖,眼底似藏了万千星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与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