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风卷着枯叶刮进山洞,带着深秋的寒意,狠狠扎进南胥月早已冰冷的四肢百骸。
铁链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沉闷的碰撞声,每一次轻微晃动,都牵扯着他身上未愈合的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早已麻木,连弯曲的力气都没有。丹田之内空空如也,往日流转自如的灵力荡然无存,神窍处更是一片混沌钝痛,那是被人以阴毒手法硬生生损毁的痕迹,手段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昔日那个手持折扇、从容卜算、立于万仙阵前的蕴秀山庄少主,如今不过是个被锁在暗无天日山洞里、任人宰割的废物,心口的寒意远比身上的伤更刺骨。
他自幼便知继母与弟弟视他为眼中钉,却未曾想过,他们竟能狠绝至此——勾结暗族,设下死局,废他修为,毁他神窍,将他弃于这荒山野岭的囚笼之中,让他活着,却比死更煎熬。
好一个骨肉至亲,好一个兄弟情深。南胥月缓缓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彻骨的寒凉。
昏迷前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宴席上弟弟关切的笑容,继母递来的清茶,还有转身之后,暗族黑雾扑面而来的阴冷。
他能卜天地吉凶,能算两界祸福,却偏偏没算到,最锋利的一刀,来自最亲近之人。
洞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不断渗出血珠,顺着破碎的衣料滴落在青苔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他气息越来越弱,视线再度开始模糊,意识像是要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草木被踩断的声响。不是暗族的脚步,而是一种很轻、很熟悉的步调,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慌乱,又几分坚定。
南胥月无神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心底轻轻浮出一个名字。

(黎云梦……怎么可能。)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只当是重伤之下的幻觉,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地狱一般的地方。
可下一刻,一道纤细而熟悉的身影,猛地从洞口的阴影里冲了进来,看清洞内景象的瞬间,那声惊呼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眼的震惊与心疼。
黎云梦站在洞口,浑身僵住,手里的药锄“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怎么也想不到,山洞里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会是那个清贵如月、温文尔雅的南胥月。
眼前的南胥月,哪里还有半分当日在小院里白衣清隽、从容浅笑的模样?青衣破碎如絮,伤痕累累,苍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这阴冷的山洞里。
她伸出手,又怕碰疼他,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抖,只能哽咽着压低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弄成这样……
南胥月原本涣散的意识被这声熟悉的呼唤拉回,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清晰映出黎云梦担忧泛红的脸。

(是真的,不是幻觉,她真的来了。)
心头死寂的寒凉里,竟猝不及防漾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慌乱与涩然。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尊严尽失的模样,更不想将她拖进这凶险至极的泥潭里。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气息微弱:你怎么……会来这里……快走……
他用力想抬手赶她离开,可铁链死死锁住四肢,刚一动,周身伤口便撕裂般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唇角又溢出一丝腥甜。

你别乱动,我想办法救你出去,外面的暗族我会想办法对付。
南胥月看着她蹲在自己身前,小手颤抖却动作麻利地试探铁链,眼底满是倔强的坚定,丝毫没有半分退缩。他能算尽天机,却算不到,在他众叛亲离、沦为废人之时,赶来救他的,竟是梨花镇那个平凡温暖的姑娘。

喉间哽得发疼,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这里太危险……是我家人勾结暗族害我,你留下来,会没命的……

抬头看他,眼眶通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既然找到了你,就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