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弟子大会如期而至。夙瑶掌门端坐高位,声调平和却带着威严,简述琼华派的悠久历史与由来。然而,云天河却再次因口无遮拦引发了一场意外。他本想解释几句,却骤然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意如潮水般朝自己袭来。
“有杀气!”云天河脱口而出。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石子落入平静湖面,瞬间搅乱了场上的秩序。众人皆露出疑惑神色,无人相信这个新入门的少年能察觉到什么杀机。只有凌玥微微一怔,她同样感知到了那一抹寒意,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就在此时,夙瑶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新入门弟子中,哪四位是在短短三日内通过历练的?”
云天河闻声立刻举手:“是我,菱纱,梦璃,还有凌玥!”话音未落,韩菱纱也从旁挥手附和。
“你们四个上前。”待他们走上前去,夙瑶抬手轻点,一道柔和的灵力波动悄然扫过四人,探查他们的体魄与修为。当她触及云天河体内时,眉梢微动——那里竟蕴藏着一股极为深厚且难以捉摸的灵力。
凌玥则垂下眼帘,默念着某段术法咒文,心思仿佛飞向别处,直到云天河低声唤她才回过神来。
“掌门,是不是我们有什么问题?”云天河挠了挠头,满脸好奇。
夙瑶语气缓和,却暗藏深意:“你们四人天资卓绝,只要勤加修炼,未来定可大放异彩。”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重光长老御剑立于半空,冷冷道:“莫非又是一场大祸即将酿成?”
众弟子纷纷行礼:“重光长老!”
紧接着,重光长老毫不留情地揭露了云天河的身份,“此人,正是昔日琼华叛徒云天青之子!”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云天河顿时瞪大双眼,怒火升腾。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夙瑶竟然默认了这一点。“不错,”她补充道,“云天青当年勾结妖族,致使琼华派在那场大战中功亏一篑,三千弟子,如今仅余数十人生还。”
“我不信!”云天河咬牙切齿,目光炙热地望向夙瑶。然而,对方的回答让他彻底绝望。
面对群情激愤的弟子们,韩菱纱用力抓住他的手腕,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终于,云天河强压怒火,提剑走向重光长老,准备归还佩剑。可惜,无人接下那柄剑。
韩菱纱与柳梦璃挺身而出,为云天河辩护。凌玥虽未多言,却默默站到了他们身旁,用行动表达支持。
“云天河,”夙瑶缓缓开口,“你是否愿意留下?但若真选择留下,你就必须面对所有人的敌视与唾弃。”
云天河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要查清楚事实,还我爹清白!”
然而,夙瑶却摇了摇头,语调冷淡:“新入门弟子需得到诸位宗主的认可,若无人愿意收你为徒,便只能离开琼华。”
随后,夙汐对柳梦璃投以青睐的目光,“柳梦璃,入我心宗修炼吧。”
不料,柳梦璃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四人一同而来。若其他人无法留下,我也不会独自留下。”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形宗那边,纵使抛出橄榄枝,韩菱纱亦选择了拒绝,只留下一句铿锵有力的话:“我们是同伴,生死与共。”
慕容紫英眼看四人即将转身离去,心中挣扎片刻,终于迈前一步,沉声开口:“掌门,弟子愿收云天河为徒。”
重光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地看向他:“紫英,你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却依旧选择收他入门,可是经过深思熟虑?”
慕容紫英神色坚定,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紫英虽知晓云天青曾叛出师门,但那毕竟是过往之事。而这一路同行,弟子与他们共历艰险,亲眼目睹云天河舍己为人之举。若非他挺身而出,望舒剑无法夺回,陈州数千百姓更难逃劫难。”
怀朔闻言,亦上前一步,拱手作礼道:“掌门,诸位长老,弟子可作证。在陈州一役中,正是云天河甘愿牺牲自己,才保全了陈州百姓的性命。”
夙瑶端坐高位,神情淡然,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望舒剑重现人间,我便命紫英暗中查探。云天河一路以来的所作所为,皆在我掌控之中。他能踏入琼华山门,也是我的默许。”
见夙瑶态度坚决,重光虽心有不甘,终究未再多言,只是沉默地退到一旁。
弟子大会散去后,慕容紫英快步追上正欲离开的四人,语气郑重地说道:“天河,既然你已决意留下,而我也收你为徒,那么我们便再无退路,唯有向前。”
云天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我一定会留在琼华。我绝不相信爹会背叛师门,我要查清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慕容紫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其余几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如今你们已是琼华弟子,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琼华各处。”
就在此刻,韩菱纱与柳梦璃向云天河提出,希望能随他一同拜入慕容紫英门下。为了此事,慕容紫英亲自带着四人求见琼华派掌门夙瑶。
夙瑶端坐高位,目光淡然而深邃,语气平静却透着威严:“当年紫英初入门时,因其天赋卓绝,各大宗门争相欲收为弟子。然而,我将他托付给夙莘师妹代为照拂,由宗炼等三位长老亲自教导,这已是破例之举。但如今,你尚无带徒经验,却欲一次收入三名弟子,此乃本门前所未有的事。”
慕容紫英神色恭敬,微微低头:“掌门明鉴。弟子自知年轻浅薄,未曾传授过他人功法,但天河他们情谊深厚,并肩历练多时。若弟子以师叔身份代为教授,便不算僭越礼法。还请掌门应允。”
夙瑶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柔和了些许:“既然你们三人愿意,那我便允了此事。也算是给紫英的一次磨砺吧。”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教导,不负掌门的信任。”慕容紫英郑重地回应道。
随后,夙瑶提出,让云天河将望舒剑归还琼华派,以此平息一些长老与宗主的非议。云天河并未犹豫,将望舒剑轻轻放入夙瑶早已备好的剑匣之中。望着剑匣合上的瞬间,夙瑶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情。
然而,在五人退出大殿后,凌玥不经意间回首,却发现夙瑶凝视望舒剑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锋芒。她不禁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一丝隐忧。
离开大殿后,云天河成了琼华派弟子议论的对象,那些冷嘲热讽如同尖刺般扎进他的耳中,甚至连柳梦璃都忍不住愤然反唇相讥。而怀溪暗中试图对云天河施加法术,却被凌玥敏锐察觉,当场出手将其反制。
云天河虽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里早已积压了一股怒火。每当听到别人诋毁父亲云天青是叛徒时,他总是愤怒又痛苦,更坚定了要证明云天清并非如传言那般恶行累累的决心。
一次,云天河决定前往重光处探寻当年真相。韩菱纱主动领路,却不想在路上遇上了青阳长老。青阳见到云天河,先是上下打量一番,随后提及十九年前的旧事,却闭口不谈细节,只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相比之下,重光的态度则显得温和很多。他暗中维护着云天河,因为他内心深处只希望云天河能够摆脱望舒剑的影响。但他也隐隐觉得,夙瑶的种种举动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与此同时,后山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
“布谷、布谷……”凌玥鬼鬼祟祟地模仿着鸟叫,转头发现玄影依旧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你怎么还是这么神出鬼没的?每次都能吓我一跳!”
玄影没有回应,只是抱着剑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水般平静。
凌玥双手环胸,略带嗔意地瞪着他:“东西带来了吗?”
玄影缓缓点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散发诱人香气的油纸包递过去。凌玥眼前一亮,连忙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金黄酥脆、油光闪闪的烤鸡,扑鼻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这才是真正能吃的东西啊!”凌玥咬了一口,满足地感叹,“在琼华这几天天天吃素,我都快变成小兔子了!”
玄影低声道:“凌玥,就算是小兔子,也是可爱的。”
凌玥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哟,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甜言蜜语了?嗯~?”
玄影认真地回答:“玄影,说的,是实话。”
凌玥忍俊不禁,笑意爬上面颊:“好吧,你的‘实话’我倒是挺喜欢。”
“嗯,喜欢。”玄影的声音低沉而真挚。
告别玄影后,凌玥途经藏经阁,正巧遇见韩菱纱和柳梦璃。三人正在书架间翻找,恰好撞上了性格高冷的璇叶师姐。
韩菱纱好奇地拿起璇叶刚刚放下的书,却发现书中竟然记载着关于柳梦璃身世的秘密。
太清长徒玄震曾率领弟子攻入妖界,却因云天青的背叛命丧妖域;玄震之妻大战前诞下一女后却难产而亡。那女婴被托付给弟子静慈,可大战爆发时,静慈为护女婴惨遭杀害,女婴也被孽徒掳走……
韩菱纱顿时心头一震,慌忙把书藏入衣袖。柳梦璃走近,她强作镇定,却忍不住心乱如麻——难道当年的罪魁祸首真是云天青?他不仅杀了柳梦璃的父母,还将幼年的她掳走?
夜深人静,慕容紫英端坐于屋内,气息绵长,周身似有清辉流转。忽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何人?”他低喝一声,语气冷冽如霜。
门外传来韩菱纱略带焦急的声音:“紫英师叔,是我!你快开门啊!你要是不开,我就……我就自己闯了!”
慕容紫英微微皱眉,起身拉开房门,目光如炬地看向她:“你想问什么?”
韩菱纱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脱口而出:“我想知道,琼华史册是否有可能被人篡改,或者存在谬误。”
慕容紫英眸光微凝,淡淡道:“琼华派自创立以来便设有‘记注’一职,历代掌门过失亦会被如实记载。你去云经阁查过了?”
韩菱纱叹了口气,语调里透着几分无奈:“今日我与梦璃去了云经阁,帮天河查找十九年前大战的相关记载……”说到此处,她的声音稍稍一顿,仿佛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
听到“十九年前”这几个字,慕容紫英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妖乱之时,静慈为护女婴被戮,女婴失魂。据传,孽徒掠走其女,叛逃山门。”他的嗓音低沉有力,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史册中那个所谓的‘孽徒’,正是云天青。”
韩菱纱不由得一愣,随即追问道:“可是,他为何偏偏只抢走那个女婴?这未免太过蹊跷了吧?”
慕容紫英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隐现波澜:“我不知详情,仅能从史册中窥得只言片语。但我要问的是——天河让你来问我的吗?”
韩菱纱连忙摆手,神情慌乱:“不是不是!他完全不知情!你千万别告诉他,也别告诉梦璃!”
“梦璃?”慕容紫英眉头轻挑,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韩菱纱咬了咬唇,压低声音说道:“梦璃并非寿阳柳家的女儿。十九年前,是天河的父亲将她从琼华带到了寿阳,交给了柳伯伯和柳伯母抚养。”
慕容紫英闻言,目光陡然一凛,若有所思地开口:“所以,你怀疑史册中提到的那个女婴就是梦璃。”
韩菱纱垂下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说,会不会只是个巧合呢?真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误解罢了……”
慕容紫英沉默片刻,最终缓缓说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核实,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能让天河和梦璃知晓。”
韩菱纱点头,神色复杂:“我明白。如果真的属实,一定会伤害到他们两人……”她的声音逐渐哽咽,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夜风拂过庭院,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真相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