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晞与裴堇年在“穹顶”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宴晞加紧了对当年之事的暗中调查,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宴倾心逐渐融入这个家的脆弱过程。
周末,是宴倾音重要的音乐比赛日。
这对于晏家来说,是一件大事。
白婉宁的精神似乎也因此好了许多,早早起来,亲自为倾音挑选了礼服。
比赛场馆外,豪车云集。
晏家一行人的出现,依旧吸引了无数目光。
宴明雍和白婉宁端庄稳重,宴晞优雅矜贵,宴倾音明媚娇憨如同被精心呵护的小公主,而微微落后半步、穿着宴晞为她挑选的得体裙装的宴倾心,则带着一丝新奇的怯生生的美丽,她与倾音极为相似的面容,更是引得不少人私下窃语。
宴微澜安静地跟在最后,看着前面其乐融融、仿佛浑然一体的一家人,看着白婉宁温柔地为倾音整理并不存在的头发褶皱,看着她曾经也拥有过的、如今却明显转移了的关注中心,心底那片冰冷的阴影不断扩大。
她努力维持着乖巧的笑容,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聚光灯下,宴倾音自信而耀眼。
她演奏的曲子华丽而富有激情,一如她被娇惯着长大的性格,技术精湛,情感充沛,毫无意外地赢得了满堂喝彩和评委的高度评价。
白婉宁激动地落下泪来,紧紧握着丈夫的手。
宴明雍眼中满是自豪。
宴晞微笑着鼓掌,侧头对身边看得入迷的倾心低声解释着曲目的背景。
这一刻,似乎所有阴霾都被暂时驱散。
唯有宴微澜,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真正的晏家千金,再想到自己尴尬的养女身份,以及那个突然回归、彻底打破平衡的宴倾心,只觉得那掌声和灯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颁奖仪式结束,宴倾音毫无悬念地摘得桂冠。
一家人围着她祝贺,气氛热烈。
宴微澜趁着无人注意,悄悄退出了人群。
她需要透透气,需要离开这片让她窒息的、属于别人的幸福和喧嚣。
她独自一人走出了场馆,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晚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和冰冷。
她想起小时候,她刚被领养回来时,白婉宁是如何抱着她落泪,如何将对倾心的所有思念和宠爱都倾注在她身上……可现在,正主回来了,她这个替身,是不是就该退场了?
一种被抛弃的恐惧和强烈的不甘啃噬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突然在她身边急刹停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里面伸出几只粗壮的手臂,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唔!”宴微澜的惊呼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挣扎如同螳臂当车。
车子迅速关门,疾驰而去,消失在车流中,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
场馆内,庆祝稍告一段落,宴明雍正准备招呼家人去预订的餐厅,却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宴先生吗?”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冰冷而怪异,“你的女儿宴微澜在我们手上。想要她平安回去,准备五千万现金,旧港区三号仓库,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交易。别耍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电话被猛地挂断。
宴明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周围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爸,怎么了?”宴晞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
宴明雍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沉声道:“微澜……被绑架了。”
白婉宁惊呼一声,差点又晕过去。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宴倾音也吓白了脸。
宴倾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宴晞的眉头紧紧锁起。
绑架?在这个节骨眼上?
“报警吗?”宴明雍看向大女儿,在这种危急时刻,他下意识地依赖宴晞的冷静和决断。
“暂时不能。”宴晞迅速分析,“对方只要钱,并且指定了地点和人,看来是求财。贸然报警可能会激怒他们。先准备钱,我去。”
“不行!太危险了!”宴明雍和白婉宁同时反对。
“爸,妈,相信我。”宴晞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我有分寸。立刻去准备现金,要旧钞。同时,动用一切力量,秘密排查旧港区三号仓库周围的情况,但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身上瞬间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和决断力,让宴明雍都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听从。
另一边,废弃的仓库里。
宴微澜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直流。
绑匪头子正在打电话催促赎金,语气凶狠。
另一个看守她的绑匪看着她那身价值不菲的裙子和她姣好的面容,咂咂嘴:“大哥,这真是晏家的千金小姐?细皮嫩肉的,能榨出不少油水吧?”
绑匪头子挂了电话,走过来,捏起宴微澜的下巴打量:“听说是个养女,不过晏家挺疼她的,五千万应该没问题。”
宴微澜听到这话,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突然激动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某种暗示?
绑匪头子狐疑地撕开她嘴上的胶带:“想说什么?”
宴微澜大口喘着气,眼泪掉得更凶,声音颤抖,像是极度恐惧下的胡言乱语:“……钱……你们拿了钱真的会放了我吗?我……我只是个养女……对晏家来说不算什么的……五千万很多了……他们说不定宁愿舍了我……不像倾心姐姐或者倾音姐姐……她们才是晏家真正的宝贝……要是她们……肯定值更多……或者换她们来……你们才能拿到更多吧……呜……我在说什么……”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恐惧地闭上了嘴,身体缩成一团。
她的话听起来完全是一个吓坏了的女孩子的口不择言,充满了自贬和对自身价值的怀疑。
但在场的绑匪却听得眼神变幻。
养女?价值不如真千金?
换人?
绑匪头子眼神闪烁了几下,明显动了心思。1
这绑匪要被带偏目标了
但一想到晏家的权势,又有些犹豫。
绑架一个养女和绑架一个真千金,性质可能完全不同……
“妈的!”他低骂一声,最终还是贪念占了上风,“赌一把!打电话!让晏家换人!换那个刚找回来的!听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他重新拨通宴明雍的电话,提出了更换人质的无理要求。
宴家这边,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欺人太甚!”宴明雍气得脸色发白。
白婉宁更是激动:“不行!绝对不行!倾心刚回来,不能再受一点惊吓!微澜也是我的女儿!不能换!”
宴晞沉默着,眼神冰冷。
宴微澜那些“无意”的话,真的只是无意吗?
她太了解这个养妹了,怯懦的表象下,从来都不乏小心思。
“告诉他们,钱可以加倍。”宴晞冷静地开口,“一个亿。但要确保微澜安全。如果不同意,鱼死网破,晏家倾尽全力,他们也别想好过。”
强硬的态度反而让绑匪那边迟疑了。
一个亿的现金,已经是天文数字。
而且晏家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最终,绑匪妥协了,同意原计划交易,但要求必须是宴晞独自前来。
深夜十一点五十,旧港区三号仓库附近一片死寂。
宴晞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衣裤,提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独自走到了仓库门口。
“钱带来了,人呢?”她声音冷静。
仓库门打开,几个蒙面绑匪出现,警惕地看着她和她手中的箱子。
绑匪头子示意手下检查箱子。
打开一看,满满一箱美钞。
“宴大小姐果然爽快。”绑匪头子眼中闪过贪婪,示意手下将吓软了的宴微澜推出来。
就在绑匪注意力被现金吸引的瞬间。
宴晞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侧身、欺近。
手刀精准狠厉地劈在一名持枪绑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手枪落地。
另一名绑匪反应过来,刚要举枪,宴晞的腿风已到,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他的腹部,将其直接踹飞出去,重重撞在仓库墙壁上。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完全是专业级的格斗水准。
绑匪头子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竟然如此凶悍。
他刚想掏枪,宴晞已经如影随形般贴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沉重的落地声。
不到十秒,三个绑匪全部倒地呻吟,失去反抗能力。
宴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快步走到吓呆了的宴微澜面前,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和身上的绳索:“能走吗?”
宴微澜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看着宴晞,眼神复杂至极,有获救的庆幸,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她颤抖着点了点头。
宴晞拉起她,迅速离开仓库。
刚到仓库外,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疾驰而来,刺目的车灯照亮了这片黑暗区域。
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人,迅速控制了现场。
为首的一人,正是裴堇年。
他走到宴晞面前,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无恙后,才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宴微澜身上,语气平淡:“看来我来得晚了点,宴小姐已经自己解决了。”
宴晞看着他,并不意外他的出现。
她在来的路上,就暗中给他发了一个定位和简单的求助信息。
她需要有人来处理后续,而裴堇年,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剩下的,麻烦裴先生了。”宴晞语气疏离,带着宴微澜坐进裴堇年手下开来的车里。
裴堇年看着车子离开,目光深邃。
他转身,看向仓库里那几个被揍得不轻的绑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骇人。
“处理干净。问出幕后主使。”他淡淡吩咐,声音里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车上,宴微澜缩在座位角落,偷偷看着身边神色冷峻的宴晞,心脏仍在狂跳。
今晚的宴晞,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不是她熟悉的、优雅完美的长姐,而是一头……锋利而危险的猎豹。
宴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压力:“微澜。”
宴微澜猛地一颤:“……姐?”
“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乱跑。”宴晞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
宴微澜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姐姐。”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映照着她苍白而复杂的侧脸。
宴晞则闭上了眼,心中冷笑。
绑匪?或许。
但某些人心里的鬼,比绑匪更可怕。
她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心思活络的养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