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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夕缘

风,遒劲地吹着,如同这座孤峙的塔寺,亘古不变。

千年前人类文明汇流统一进程里掠过的那缕微风,百年前瓦尔谢娜推翻暴政时席卷天地的那缕长风,都曾拂过这里的砖瓦层檐。

它是无声的见证者,也是这片饱经动荡的土地上,一缕从未熄灭的希望。

阿刃紧紧抱着严夕,一步步踏上塔寺顶端。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贯穿肩头的枪伤暴露在凛冽风中,伤势持续恶化,她已经发起了高烧。

临时用来止血的布条早已被浸透成一片猩红。失血过多让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上不断冒出冷汗,滚烫的额角,昭示着身体正在超负荷承受痛苦。

他一次次抬手尝试发送手环求救信号,屏幕始终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连续数次失败,阿刃的呼吸愈发沉重,心底的沉郁一点点压垮紧绷的神经。他咬着牙,正要再度调试设备,身侧虚弱的人忽然抬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声音轻得像风中飞絮,带着病中的无力:

“如果我的路就到这里了,你会觉得愧疚吗?”

阿刃眉心骤然狠狠蹙起。

素来冷硬锋利、惯于杀伐决断的眉眼,第一次彻底卸下戾气。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慌张与心疼,淬着一层极淡的悲悯。他从不是心软的人,见过尸山血海、见过颠沛流离,可唯独怀里这个人的垂危,能轻易击溃他所有的冷静。

沉默几秒,他嗓音沙哑干涩,字字笃定,没有半分浮动:

“就算是爬着,我也要带你回去。”

她的路,干净坦荡,绝不该折损在这片泥泞战火里。

严夕轻轻咳了几声,唇角牵起一抹极浅、近乎释然的笑意:

“其实,子弹穿过我肩膀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是庆幸的。”

“只有真切的疼痛,才能让我分清眼前的一切是虚无还是现实。来到这片连地图都不会标注的角落,是意外,也是我逃不开的出路。”

“我从前的人生,干净、安稳,没有战火硝烟,更没有直面过生死尸首。你们习以为常的凶险、博弈,对我而言都太过缥缈。”

“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初来乍到,和你们磨合时的疏离、别扭与不快。不是抵触,只是太陌生。”

阿刃垂眸望着怀里虚弱的人,眼底情绪翻涌,克制又郑重,贴合着两人尚未滚烫、却早已羁绊相连的关系,低声开口:

“我明白。这里的一切,本就不该由你来承受。”

仅此一句,没有多余的铺陈。他见过太多人初踏塞州时的无所适从,严夕的迟疑,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过去,他总习惯把心思藏起来,很少直白讲出来。

她静静靠在他怀里,望着远处夕阳缓缓沉落天际。

天地辽阔苍茫,晚风浩荡无垠,是她从未见过的荒芜与壮阔。

一行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我和你看过同一片星空,吹过同缕遒劲长风,亲眼见过这里民众的疾苦百态。”

她轻声道:

“你早就该清楚,我最后的答案。”

答案,是留下,是并肩,是彻底走进他身处的泥泞,与他共承风雨。

短短两句话,彻底击溃了阿刃紧绷到极致的防线。

他向来隐忍、克制,从不外露情绪,见过无数生死,早已习惯不动声色。可这一刻,怀中温热的人、她淌落的泪水、她甘愿入局的笃定,压垮了他所有坚硬伪装。

“我知道……我知道……”

两声极轻的呢喃哽咽在喉。

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无声滑落眼尾。没有崩溃的痛哭,只有隐忍的、细碎的颤抖,这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脆弱。

风依旧浩荡苍凉,漫过塔顶两人相依的身影。

良久,严夕望着无垠天地,轻声发问,带着无尽茫然与怅然:

“你说,天地如此广阔,为什么就容不下他们?”

“地缘政治,原来才是这世上最大的骗局。”

“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给我讲讲吧。”

阿刃抱着她,指尖还按着渗血的布条,动作放得很轻。

他沉默片刻,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缓缓应声。

“好……1

段评

这段太好哭了吧

彼岸虽然是最小的孩子,但她精通法医刑科,政治敏锐度远超常人。

惊沄是她三哥,全球顶尖黑客,就是嘴贫了点。

渡风,毕业于世界一流医学专业,不爱说话。

芍药,精通医理,更注重实验研究。

加上我,算是整个组织的运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层叠的暮色。

“名叫六方,却是五人,还有一个位次,是因为某个人不久前选择了离开。”

塔顶一片寂静,只有长风摩挲石墙的呼啸声。

严夕没有追问那人是谁,高烧让她的思绪有些飘忽,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六方……”

暮色彻底沉落塔寺塔顶,沙漠的夜来得迅猛又凛冽。白日尚且灼热的风,此刻裹挟着刺骨寒气,一阵阵割过石砌的平台。

严夕陷在阿刃怀里,高烧把她的意识揉得忽明忽暗。肩头的贯穿伤持续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失血带来的困意如同潮水,一遍遍往上漫。她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开口。

“阿刃,我的肩膀好痛啊。”

困意死死拽着她往下坠,死亡的阴影就在咫尺之间。她咬着下唇,残存的求生欲支撑着她,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我还不想死,我不想留在这。”

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她浑身上下又冷又烫,神智开始涣散。沉默片刻,她轻轻扯了扯阿刃的衣袖,呢喃道:

“你给我唱首歌吧。”

阿刃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喉间堵得发涩。他把身上仅存的外衣尽量裹紧,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将她搂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抵御沙漠夜里蚀骨的低温。

“好。”

夜色四下合围,耳畔只有长风呼啸。他从未在人前唱过这首歌,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调子有些不稳,低声哼唱起塞州本地流传的童谣。

调子质朴、苍凉,没有华丽的词句,是这片土地的孩童在风沙里听惯的歌谣。

歌声很低,混在呼啸的夜风之中,一字一句落在严夕的耳边。他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拼命把翻涌的恐慌压下去,只盼这一点微弱的声响,可以把她从沉沉的昏睡里拽回来。

严夕靠在他胸膛,听着那并不完美、带着颤音的歌谣,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在疼痛与寒冷之间,摇摇欲坠。

或许沙漠卷起的沙砾,是亲人对亡者绵长的思念,化作缕缕,静静蛰伏于此,不语。

“别睡啊,黄昏,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