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域归位后的第一个清晨,护佑庙的香炉没空过。
周老根天不亮就来了,拄着拐杖走到庙门口时愣了一下。他站在石阶上往庙里看了一眼,又退出去两步,抬头看了看庙顶,再走回来。灵脉核心旁三枚灵晶的光芒比往日盛了不止一倍,金青赤蓝四色光柱从庙顶透出去,在晨雾里散成一片柔和的光晕,把庙前那片青石地照得暖融融的。老人拄着拐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来上香的。
他颤着手把土香插进香炉,火苗刚碰到香头就着了,烧得又稳又亮,烟一丝不乱地往上走。老周对着神像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时觉得腰上那股陈年酸疼轻了几分,他愣了一下,又磕了一个。
王阿嫂来的时候,庙门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她挎着一篮子新摘的菜,手里捏着两炷土香,看见前面的队伍愣了一下:“今儿怎么这么多人?”
“不知道,天不亮就来了。”前面一个西坡村的汉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昨晚上我家那头牛突然精神了,病了好几天不吃草,今早起来自己站起来了。我家婆娘说是神明护佑,催我赶紧来上香。”
王阿嫂“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安安静静排在队伍末尾。她前面排着南村的亲戚,后面是黑风山下来的几个村民。队伍慢慢往前挪,没人插队,没人喧哗,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走到香炉前,点燃手里的香,插进香炉,磕头,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
香炉里的香灰堆得比往日厚了一截。林墨每隔半个时辰就得清一次灰,清出来的香灰用粗布包好,放在灵脉核心旁。那些香灰落在灵脉核心的青金光芒里,竟泛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点,像碎金屑混在灰里。林墨没动它们,只是把布包往灵脉核心旁挪了挪。
陈砚隐于虚空,神念覆盖着十五里的神域。他能感知到每一缕香火背后的祈愿,比之前清晰了太多。老周的腰疼、王阿嫂的孙子夜里不咳了、西坡村汉子的牛能站起来了、南村那个上次来上香的老太太今早没疼醒。这些细碎的、琐屑的、不值得一提的变化,汇聚成一条温热的河,从九村的每一个角落流向护佑庙,汇入香炉,汇入灵脉核心,汇入他神格中那道新生的本源之环。
本源之环在香火的灌注下缓缓转动。每转一圈,三域本源就交融一分,神域法则就更稳固一分。陈砚将神念探入环中,感知到三枚灵晶的本源正在缓慢恢复。火灵晶在归位后吸纳了本源之环的反哺,暗红色的光纹比昨天亮了些;水灵晶的裂纹边缘开始愈合,青蓝色的光芒比之前通透;冰灵晶的青金光晕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三枚灵晶都在恢复,速度很慢,但方向是好的。
“阿混。”
“在。”
“灵晶恢复的速度,能不能再快些?”
阿混的光幕跳出一行字:“能。香火愿力越足,本源之环转动越快,灵晶恢复越快。今天上香的人比往常多了五倍,按这个速度,三枚灵晶完全恢复需要十天。若香火持续这个强度,七天内能恢复。”
七天。陈砚在心中记下。
“邪主那边呢?”
阿混的光幕顿了一下,字迹比平时慢:“光膜封住了,但灵脉本源残识昨夜传来消息,邪主的神魂碎片在被封回去之前,有一小部分融入了封印本身。它在从内部蚕食封印的根基。残识说,时间不多了。”
“多不多?”
“残识估算,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封印的根基会被蚕食到无法维持的程度。”
一个月。陈砚将神念沉入地底暗层。灵脉本源残识的气息比前几天更弱了,它用自己的本源压着封印裂痕,压着光膜,压着邪主融入封印的那部分神魂碎片。残识没有出声,但陈砚能感知到它的疲惫,像一根快烧到底的蜡烛。
“阿混,有没有办法帮残识?”
“有。以三域本源定期灌注封印,修复被蚕食的根基。每次灌注需要消耗大量神性和香火值。以宿主当前的状态,每七天灌注一次,可以维持封印不再恶化。若要修复已经蚕食的部分,需要更多本源和更长时间。”
陈砚将神念从暗层收回,落在偏殿。火娃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些。林墨清晨喂了两颗养血丹,少年的嘴唇有了一点血色,攥着布条的手指也不再那么僵。火纹布条上的火纹亮起了微弱的光,比昨天强了几分。守印人的精血在养血丹的辅助下开始缓慢滋生。
赤焰趴在灵脉核心旁,背脊上的伤处敷着净灵草汁,火灵恢复了六成左右。它昨夜跟着陈砚去石室封光膜,背脊挨了暗紫虚影一击,火灵暗了半边,经过一夜休整好了大半。它感知到陈砚的神念落在火娃身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偏殿方向,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陈砚将神念收回灵脉核心,沉入神格。本源之环在香火的灌注下稳定转动,三域法则凝实而清晰。他试着调动其中一缕本源,将其探向西北裂痕深处。本源之力顺着灵脉通道往下,穿过石缝,落在石室中那块黑色石碑上。石碑底座的光膜已经愈合,暗紫色的邪气被压了回去。他将那缕本源留在光膜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封印加固。
然后他感知到了什么。
光膜下方的搏动声变了。之前是沉闷的、缓慢的、一下一下的顶撞,像有人在门后面用拳头捶。现在那声音变得更轻、更密、更碎,像有人在门后面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更细,更持续,也更让人不安。邪主没有在顶门,它在刮门。刮掉门框周围的灰,刮薄门板的厚度,刮出细小的裂缝。
陈砚将神念从那道搏动上收回,转而探向灵脉本源残识。残识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它在磨。”
磨。陈砚闭上眼。
庙外,天色大亮。来上香的人比清晨更多了,队伍从庙门口一直排到山脚下。九村的老老少少,有拄拐的老人,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路过的汉子,还有从更远的村子赶来的陌生人。他们手里攥着土香,安安静静地排队,安安静静地上香,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香炉里的火苗始终旺着,青烟从早到晚没断过。
林墨忙得脚不沾地,清灰、点香、登记、引路,从清晨到午后没歇过。赵禾在庙旁支了一口大锅,熬了灵草汤药分给排队的信众,每人一碗,暖身也暖心。青禾带着几个年轻媳妇在庙前空地上摆了张矮桌,教新来的信众怎么上香、怎么许愿、怎么还愿。
陈砚将神念散开,覆盖着这十五里的神域。他能感知到每一个信众的祈愿,也能感知到地底封印深处那道越刮越细的搏动。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但邪主还在磨。磨那道门,磨那道封印,磨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他睁开眼,将神念落在赤焰身上。赤焰从灵脉核心旁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映着三枚灵晶的光芒。
“明天,你去一趟水域深潭。”陈砚传念道,“水族族长还在庙中养伤,但水族的水灵晶本源在归位后需要补水。深潭底部的裂缝虽然被水灵晶封住了,但长期没有水族族人的灵气滋养,封堵会慢慢松动。你带青禾去一趟,取些深潭底的泉水回来,以三域本源调和后,可以帮水族族长恢复得快些。”
赤焰的尾巴轻轻一甩,表示收到。
陈砚将神念从赤焰身上收回,落在灵脉核心旁那三个包着香灰的粗布包上。香灰中混杂的金色光点比早上更多了。他将一缕神性探入其中,那些金色光点在神性的触及下凝聚成极细的丝线,顺着灵脉核心的脉络往地底延伸。丝线穿过暗层,穿过封印裂痕,最终落在光膜表面,融入他之前留下的那层封印加固之中。
光膜下的搏动声轻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1
已经看完了,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