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摊的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见田栩宁过来,举着个铜制的钟摆晃了晃:
摊主你要的那个找着了
他往梓渝那边瞥了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笑了
摊主这是你朋友?上次来还一个人,蹲在这儿看了一下午钟,问一句答半句,跟个闷葫芦似的
田栩宁“嗯”了声,接过钟摆往口袋里塞,指尖在梓渝耳边擦过,带起点风:
田栩宁刚才多事
梓渝她不是讹人
梓渝捏着伞柄笑了笑,把伞往田栩宁那边推了推
梓渝而且她是古籍修复的,跟你修旧钟表算同行吧?都是跟旧东西打交道的。
田栩宁没接话,蹲在摊前翻个木盒。盒里装着些旧纽扣,骨制的、铜的、还有颗黑檀木的,上面刻着朵蔷薇——花瓣的纹路磨得有点浅,却还能看出当年刻工的细,跟他工作室那只黄铜钟上的花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捏起纽扣往梓渝手里一放:
田栩宁拿着
梓渝给我?
梓渝捏着纽扣,木头发凉,纹路硌得手心有点痒
梓渝干嘛?
田栩宁好看
田栩宁说得直白,又低头翻盒子,指尖扒拉着一堆旧铜件
田栩宁上次你说那只蔷薇钟的花纹磨了,用这个磨点粉补补,颜色正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句
田栩宁别用太多,磨掉了就没了
梓渝的耳尖有点热,把纽扣往口袋里塞了塞,布料太薄,能硌着掌心。刚想说话,就见孙千予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只银烛台,木盒没再攥着,而是敞着盖拎在手里,烛台的断口对着田栩宁的方向:
孙千予田先生,你懂旧物?
她把烛台往田栩宁面前递了递,指尖虚虚搭在烛台上,没碰到田栩宁的手
孙千予这烛台除了掉脚,好像还有点裂,你能帮着看看吗?我总觉得它晃得厉害
田栩宁没接,只是垂眼扫了眼烛台,目光在断口处停了停——那里有个细小的凹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
田栩宁银胎薄,裂了补不了,焊了也会留印,只能当摆件
孙千予这样啊
孙千予没失望,反而笑了,眼尾的翘角更明显了
孙千予那正好,馆里缺个摆件。田先生要是不忙,明天能来馆里坐坐吗?有个旧线装书的书脊松了,我没修过,那书脊上的缠枝纹跟你刚才看的纽扣很像,就看一眼,不耽误你时间
她说话时,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点,发梢扫过脸颊,倒比刚才在香烛摊前多了点软意。
(心动了吗)
梓渝捏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伞柄上的纹路硌得手心疼。他没看孙千予,只盯着田栩宁的手腕——黑绳手链被风吹得晃了晃,绳结卡在腕骨上,像道不肯松的锁。
田栩宁没立刻答,指尖在钟摆上划了划,铜锈蹭在指腹上,留下点青绿色的印:
田栩宁我只修钟表。
孙千予我知道
孙千予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来时,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有点紧张
孙千予但你懂旧物的纹路,书脊上的缠枝纹跟你刚才看的纽扣很像,就看一眼,不耽误你时间
名片是米白色的,跟她的风衣一个色,上面只有名字和地址,没印头衔,倒干净。
田栩宁没接名片,只是瞥了眼上面的地址——就在老巷尽头,离他的工作室不过几百米,走路五分钟就到。他沉默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是修钟表记型号用的,扯下张纸,用摊老板的铅笔写了串号码,字迹硬邦邦的,跟他的人一样:
田栩宁修不好别找我。
孙千予接过纸,指尖蹭过田栩宁的指尖,像无意的,又像故意的,然后笑了:
孙千予不会的
她把纸往口袋里塞时,故意晃了晃手腕,露出块银质的手表,表链上挂着个小铃铛,跟刚才梓渝碰的那只很像,只是更小巧些
孙千予这表也是旧物,铃铛总响,田先生要是路过,也能帮着看看
等孙千予走了,梓渝才捏着那颗黑檀木纽扣开口,声音有点闷:
梓渝你真要去?
田栩宁不去
田栩宁把木盒推回给摊主,往巷外走,黑连帽衫的帽子被风吹得掉下来点,露出额前的碎发
田栩宁她修古籍的,书脊松了自己能弄,找借口
梓渝跟上他,伞往他头上举了举,伞沿的水珠滴下来,落在田栩宁的肩膀上:
梓渝那你还留号码?
田栩宁没回头,黑绳手链在风里晃了晃,绳结上沾的灰尘被吹掉了点,更亮了:
田栩宁她知道古籍馆的地址,不去,她会自己找上门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眼梓渝,眼尾垂着,却没冷意
田栩宁你刚才捏纽扣捏得指节发白,怕什么?
梓渝的脸一红,把纽扣往口袋里又塞了塞,差点捏碎:
梓渝谁怕了?
他嘴硬,却忍不住往田栩宁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能感觉到对方衣服下的体温
梓渝我就是觉得,她好像对你……
田栩宁对我什么?
田栩宁停下脚,转头看他,眼离得近,瞳仁里能映出梓渝的影子
田栩宁对我有意思?
他说得直白,没半点绕弯子的意思,然后低笑了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点痞气
田栩宁那也得我愿意。
风把巷口的旧物摊布吹得哗啦响,老头在收摊,铜铃铛被风撞得叮当作响,脆生生的。梓渝摸了摸口袋里的纽扣,木头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看着田栩宁的背影,黑连帽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手腕上的黑绳结在阳光下亮得很——像个不肯松的记号,也像句没说破的话,在雨巷的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