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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蔷薇花下心乱矣

墨染凌云志

慕容凌云敏锐地捕捉到萧墨言眼中那瞬即逝的挣扎。她没有再施加言语上的压力,而是轻轻拉起萧墨言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却又奇异地并不令人反感。

她将一支新折的、含苞待放的蔷薇放入萧墨言掌心,声音低沉而富有深意:“含苞待放的花,若是将它折下,便再没有繁华盛开的可能”

萧墨言指尖微颤,感受着那柔软花瓣触及皮肤的细腻触感。她抬眸,对上慕容凌云深邃的眼。她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隐患需及早掐灭,否则后患无穷。

她沉默片刻,终是接过了那朵蔷薇,并未丢弃,反而举至鼻尖轻嗅。清冷的香气萦绕开来,她的声音也如这花香般,淡而清晰:“折下的花,若得清水滋养,或许还能挣扎着绽开片刻。除非……彻底让它枯萎,方能永绝后患。”

慕容凌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听懂了萧墨言的回应——合作可以,但必须彻底根除麻烦,而非仅仅表面解决。

“说得是。”慕容凌云从善如流,转身率先走入亭中,姿态从容地坐下,仿佛方才那番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萧墨言紧随其后,淡然的坐在她对面。

慕容凌云执起石桌上的白玉茶壶,亲自斟了一杯温茶,动作优雅流畅,然后自然而然地将其推向坐在对面的萧墨言手边。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擦过萧墨言放在桌沿的手背,那细腻的触感让萧墨言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又强行忍住,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慕容凌云的目光随之落在她另一只手腕那细微的伤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伤……”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不悦,并非全然作伪,“底下人办事越发毛躁了。待会儿让太医拿些凝脂膏来,莫要留了痕。”

这番举动,半是关怀,半是宣告着一种已然变化的关系——从彼此试探的对手,变成了即将携手的“盟友”,而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更是带着一丝暧昧的亲近,不容拒绝地渗透过来。

萧墨言微微抬手,带着疏离的笑,“小伤而已,无需陛下挂怀。”她知道,帝王心难测,自己未动摇时,这伤不能再普通了,可如今慕容凌云看到希望,这伤就成了帝王笼络人心的手段。

她知道,从踏入这蔷薇亭开始,她便已入了局。而慕容凌云,这位心思深沉的女帝,绝不会允许她轻易脱身,她能做的就是掌握更多的线索,拥有一些主导权,不至于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萧墨言端起茶杯,并未立刻饮用,只是指尖感受着白玉杯壁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温热。她抬眸,目光清冽如泉,直视对面那位运筹帷幄的帝王,语气平稳却不失力度:

“自我踏入这蔷薇亭起,陛下陈利弊,言后果,字字句句皆是为我划定不可退之路。”她轻轻将茶杯搁回石桌,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合作贵在坦诚。陛下欲借我琉宗之力,铲除朝廷隐患,那么……陛下您的理由,又是什么?您能给出的,又是什么?”

她微微倾身,虽姿态依旧恭敬,眼神却带着平等的审视:“莫非陛下以为,仅凭‘免除后顾之忧’的恩典,便足以驱策琉宗上下为您效命?这恐怕……并非合作之道。”

慕容凌云闻言,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激赏。她就知道,这女子绝非池中之物,不会轻易被威势所慑,也不会被空头承诺所惑。

“好。”慕容凌云抚掌轻笑,姿态愈发从容,“萧宗主快人快语,那朕便直言不讳。”

“朕的理由,很简单。”她目光陡然锐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晋安侯勾结朋党,私蓄武力,其心可诛。朕欲肃清朝纲,拔除毒瘤,此为朕身为天子的责任,亦是为了江山稳固。此其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分量:“其二,朕欣赏萧宗主之能,亦信琉宗之志。江湖之远,亦可助庙堂之高。与萧宗主合作,而非以皇权强压,于朕而言,是效率更高、后患更少的选择。这个理由,可够?”

不等萧墨言回应,她继续道:“至于筹码……”慕容凌云指尖轻点桌面,“第一,朕可下密旨,承认琉宗超然地位,承诺朝廷永不无故干涉琉宗内务,保萧山一方净土。第二,晋安侯倒台后,其部分隐秘产业、情报网络,朕可交由琉宗接管,助你扩充势力。第三……”

她目光落在萧墨言清冷的脸上,语气放缓,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朕许你一个承诺。他日若萧家或琉宗遇朕皇权之外难以化解之危局,朕可应你一求,只要不悖国本,不伤天理。”

三条筹码,条条清晰有力,既给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和保障,又抛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未来承诺,显足了诚意,也精准地预判了萧墨言可能的需求。

慕容凌云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与萧墨言的距离,眸中光采逼人:“这些,可够换萧宗主与朕……并肩而行?”

“陛下言辞恳切、滴水不漏,可又何曾再给过在下不答应的退路,”萧墨言不会因为几句帝王口头上的答应就死心塌地地效忠于她,毕竟八年前权贵的丑恶与这京城的雨她永世难忘,但如今与帝王合作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合作可以,不过在下还有一丝疑惑,陛下可否解惑?”

“你说”

萧墨言眸光清冽,直视慕容凌云,声音中带着质询:“十日前夜半林中,陛下万金之躯,因何亲涉险地?既亲眼目睹在下处置门人,手段堪称酷烈,为何未曾降罪,亦未将此事昭示朝堂?其后又亲临萧家旧邸,所为何来?”

慕容凌云执壶为她斟茶,动作从容不迫。她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唇角噙着淡然笑意,应答间尽显帝王心术:

“那夜朕追踪一伙与宗室逆案牵连甚深的叛党,其行迹直指京郊。朕亲往坐镇,是为确保万无一失。偶遇宗主清理门户,实属意外。”她语气微顿,指尖轻叩桌面,“至于未曾问罪……”

她眼底掠过一丝锐光:“江湖自有法度,宗门整肃内务,朕无意越俎代庖。更何况,宗主行事果决,斩断的恰是可能祸乱朝野的隐患——朕若以此发难,岂非寒了忠义之心?还有,朕护你都来不及,又怎会将你推至风口浪尖啊。”

萧墨言愣了一瞬,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若是普通人倒未免不会有一丝真情实意,但…她是帝王啊。

谈及萧家之访,她笑意渐深:

“萧家乃功勋之后,虽已归隐,朕心常念。此番入京,于公于私都该亲自探望。况且……”她目光落在萧墨言面上,语带深意,“得见故人风采依旧,更觉不虚此行。”

萧墨言只觉那道目光如有实质,烫得她坐立难安。江湖上的明枪暗箭她尚能从容应对,偏偏慕容凌云这似关怀又似挑逗的言语,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她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都有些发紧:

“在下多谢陛下关怀。另外,陛下金口玉言,既已许下承诺,还望铭记。天子一诺,重于九鼎,想必陛下绝不会食言。”

话音未落,她便已起身,草草一揖,转身欲走。

慕容凌云瞧着她这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忍不住低笑出声。就在萧墨言转身的刹那,她忽然探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萧墨言心下猛地一悸,但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让她硬生生稳住了身形,未曾失态地跌撞过去。她一手急急撑住身旁的石桌,另一只手则被慕容凌云牢牢攥在掌中,那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萧墨言,”慕容凌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质问,甚至还有一丝莫名而来的愤懑,“朕是洪水猛兽吗?难不成朕会吃了你吗?会让你这般迫不及待地逃离,多待一刻都难以忍受?”

慕容凌云的手指温热而有力,牢牢箍在萧墨言腕间。萧墨言下意识想挣脱,那力道却骤然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陛下说笑了。”萧墨言偏过头,声音绷得有些紧,如同拉满的弓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若真要……‘吃’了谁,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试图用惯常的冷硬将自己包裹起来,却罕见地感到词句艰涩,“更何况,君臣有别,在下不过一介布衣,不敢僭越。”

“僭越?”慕容凌云低笑一声,指尖竟在她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这套虚与委蛇的说辞,哄得了旁人,却瞒不过朕。你萧墨言若真是那等只知‘本分’的寻常布衣,此刻便该跪地求饶,而不是这般……浑身是刺地与朕对峙。再者,能教出萧汀兰那般锦心绣口的才女,调理出萧夭夭那般灵动机敏的性子,引领琉宗上下井然有序,各有所长——你告诉朕,哪个山野村妇能有这等见识与胸襟?”

萧墨言心头猛地一沉,仿佛一直精心护着的底牌被骤然掀开一角。她抬眼,对上慕容凌云了然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如刀。

“原来陛下早已将琉宗查得这般透彻。”她声音干涩,有些不满。

慕容凌云指尖力道微松,面上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

“何必说得如此难听。朕不过是有心人多看了几眼,多听了几句。宗主愿意让世人看到的,世人便看到了;至于那些宗主想藏起来的……”她侧过脸,余光扫向萧墨言,“朕或许,也恰好看到了一点。”她说的或许是萧墨言刚才慌乱之事。

她松开手,任由那截微凉的手腕脱离掌控,语气仿若闲谈:“毕竟,能令江湖朝野都高看一眼的琉宗宗主,朕若一无所知,岂非失职?”

萧墨言迅速收回手,指尖蜷入袖中,仿佛这样便能藏起方才那片刻的失控。她又勉强应对了几句,便寻机告退,脚步比平日急促三分。

直至走出那蔷薇缭绕的亭子,夜风拂面,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平生最不爱与人周旋,更何况是与这心思难测的帝王。

可方才腕间残留的触感,那人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字字句句敲打在要害处的言语……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再难平息。

慕容凌云并未阻止,任由那抹略显慌乱的白色身影消失在蔷薇掩映的小径尽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萧墨言身上的冷冽清香。

她缓缓勾起唇角。

心乱了吗?

心若乱了,方寸便会大乱。

(故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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