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的断臂仍在渗着墨色汁液,一点点侵蚀掌心的纹路。陈砚伸手想挡住我的视线,可那些画面早已刻入脑海——襁褓中婴儿发间那点发黑的朱砂,太后抱着孩子走向祭坛的身影。
“谢家藏着的秘密……”乳娘的声音忽然清晰,带着哽咽,“老奴亲眼看见太后娘娘将孩子浸入朱砂缸……陈大人想带您走,可您说凤印已经认主……”
陈砚手中的剑微微一沉。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暗河的奔涌声。发间的金步摇忽然清脆作响,直直嵌入鬓间,太阳穴一阵刺痛,记忆如惊鸟四散——
红绸盖头下晃动的青铜凤印,喜堂里飘散的香灰。我拼命将半张命书塞进口中,纸页却在齿间化为灰烬。陈砚跪在十步开外,腕间的血滴落在婚书上,字迹渐渐晕成深褐。
“你都知道了。”他把我揽进怀里,心跳沉重地敲击着我的胸口,“每一次重逢,我都要亲手烧掉你留下的痕迹。只有这支步摇……”他的声音哽在喉间,“我烧了七次,终于保住。”
暗河骤然掀起巨浪,漂浮的水灯尽数熄灭。最后一点微光里,我看见他轻颤的睫毛上沾着细碎水珠。
“三百年前,我是怎么死的?”我握住他执剑的手,掌心旧疤硌得生疼。
“合卺酒……”他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钟声击碎,“我说过带你走。可你坚持凤印认主,逃不掉的。”
水面忽然荡开涟漪。那支金步摇自行飞出,深深插进我的发髻。剧痛袭来时,记忆如潮水奔涌——烛火通明的喜堂,红绸下晃动的青铜凤印。我撕咬着命书,纸页在口中化作灰烬。陈砚跪在远处,血从手腕滴落,染深了婚书上的字迹。
“现在你明白了。”他紧紧抱着我,心跳如擂鼓,“每一世重逢,我都要亲手焚尽你留下的痕迹。唯有这步摇……”他声音沙哑,“我烧了七次,才将它留下。”
暗河深处的脚步声渐近。这次是一双男人的皂靴,踏起的水花映出龙纹黄袍的一角。我浑身血液冻结——太后寝殿的檀木匣中,也供着这样一双靴子,说是先帝遗物。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母亲的字迹再度浮现,这次是写在陈砚的衣襟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你还在等什么?”
他忽然松开我。青铜凤印在他掌心转动,印钮对准暗河来处。水面泛起诡异的金光,照见那个披发女子再次浮起,怀中抱着襁褓。
“拿回来……”嘶哑的声音化作婴儿啼哭,“把命书……把孩子……”
我踉跄后退。襁褓里的小脸惨白,额间朱砂红得发黑。陈砚横剑在前,剑锋寒霜正在消融,滴入暗河。
“三百年前,”他的声音颤抖,“你生下孩子就咬碎了命书。太后指你为妖女,要将孩子浸入朱砂祭印……”
暗河突然沸腾。金光迸发的刹那,我认出了那张脸——我七岁生辰时失踪的乳娘。她颈上还系着母亲所赠的银锁片,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青铜凤印异动,石门缓缓开启,刺眼金光笼罩而来。我握紧金步摇,迈入光芒。身后传来陈砚的低语:“这一世,我绝不放手。”
石门闭合前,水面上倒映出太后的身影,冷眼注视一切。她嘴角勾起熟悉的冷笑,仿佛在说“凤主归位,唯有执念可破”。
在光芒吞噬我的瞬间,我看见陈砚颈侧的红痕已蔓延至耳后,如朱砂混着鲜血画就的符咒。最后一只铜盆掠过水面,盆底刻着谢家家徽。陈砚脸色骤变,将我拉到身后:“别看。”
我挣脱他的手,直视空中浮现的字迹——那是母亲的笔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金步摇发出清鸣,我胸口一阵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