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刀子,刮得脸生疼。我攥着缰绳的手指已经冻僵,马蹄在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远处黑压压的天幕下,只有白茫茫一片,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雪太大了。
马突然打了个趔趄,我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它嘶鸣一声,前蹄跪在地上,把我甩进了雪堆。我挣扎着爬起来,袖口灌满了雪,冰冷刺骨。
我站在雪地里,四下望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呼啸。
我低头看了看锁骨间的玉佩,指尖触到它的时候,它还是凉的。
萧景珩问我烫不烫的时候,我以为他在试探我。
可现在,我摸着这块玉,心里空得发慌。
我弯腰拍掉斗篷上的雪,手指忽然碰到袖子里的断簪。银光一闪,像是他当年摔碎茶碗时溅起的碎片。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把断簪收好,重新翻身上马。
继续走。
驿站的木门吱呀作响,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腐木和潮湿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墙角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房梁歪斜着,随时要塌下来的样子。
我走到角落,想点火暖暖身子。可柴火早被雪浸透了,怎么也点不着。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木匣。
萧景珩说谢洵护不了我。
我记得七年前除夕夜,我在冷宫门口站了一夜,直到天亮。那年我十四岁,太后送来的梅花簪还插在我头上。我看着东宫方向的灯火通明,想着他是不是也在那边守岁。
那时我不知道,原来谢家早已把我当成一枚棋子。
我叹了口气,靠在墙上闭眼休息。
外面传来积雪掉落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抽出匕首。
脚步声很轻,却一步一步走近了。
我屏住呼吸,等着。
门又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林清漪。
她披着白狐裘,肩上还沾着雪花。她进来后抖了抖雪,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有点心疼。
"我跟着你的马蹄印追了三十里。"
我没有说话。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你打算去哪儿?"
我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木匣重重放在桌上:"告诉谢洵,我不再是他手中的棋子。"
她没动,只是看着我。
我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她:"苏婉儿呢?她不是要当贵妃了吗?"
她沉默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我:"三日前有人在江南见过她。谢洵在暗中筹备新计划。"
我接过信,手有些发抖。
火盆突然爆出几粒火星,照亮了我骤然苍白的脸。
我低头翻开遗诏,看到"立谢南枝为女帝"几个字时,纸页脱手落在地上。
林清漪伸手去捡,我却按住了胸前的玉佩。
它在发烫。
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我忽然开口:"当年在冷宫,你说'若你后悔,我仍在原处等你'。现在呢?"
她看着我,眼神柔软了些:"现在我要陪你去看真正的山河。"
她握住我的手,冰凉的指尖贴着我的皮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我们同时一震。
玉佩的光更盛了,投在地上,指向西北方向——苍梧山。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风雪灌进屋里,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作响。
我低头看着门外的雪地。
除了我和林清漪的足迹,还有几道凌乱的马蹄印,通向北方,已经被新雪盖住了一半。
钟声再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握紧断簪,眼里浮起从未有过的迷茫。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