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的红色灯光像一层凝固的血,亓眠的身影在其中勾勒出一种非人的静谧。她指尖夹着一张刚显影的照片,上面是“影子”——或者说,傅隆生——昨夜在码头边缘融入黑暗前最后一瞬的模糊轮廓。
她想来,便来了。循着照片里残留的那点“挣扎”的气味,找到这座藏匿于城市陈旧肌理深处的老宅。
门没锁,仿佛早就知道有客要来,或者说,不在乎闯入者是谁。
亓眠推门而入。
玄关阴暗,空气里漂浮着旧木头、灰尘以及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硝烟味。与她预想的孤寂巢穴不同,屋子里有活人生活的痕迹,甚至有些…喧闹。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男孩正趴在客厅的地板上拼装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模型,眼神专注得近乎凶狠,听到门响,他像受惊的小兽般猛地弹起,手里瞬间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蝴蝶刀,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孩子。
“你是谁?”他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警惕地盯着亓眠这个不速之客。
另一个稍小些的男孩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面包,眼睛很大,看着亓眠,却没有多少害怕,更多的是某种空洞的好奇。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亓眠抬眼望去。
傅隆生就站在那里,不知已看了多久。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衣,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那是数十年血与火刻下的印记。他看到亓眠,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但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知道这个“非人”的存在总会再次找上门。
他比几十年前那个年轻的雇佣兵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妖刀。
傅隆生熙蒙,把刀收起来
傅隆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被叫住的男孩犹豫了一下,不甘地收起了刀,但眼神依旧死死钉在亓眠身上。
“她是谁?”另一个稍大些的少年从里屋走出,身形已初现挺拔,眼神锐利,像一头刚刚长成、急于守护领地的幼狮,挡在了傅隆生和亓眠之间。
傅隆生的目光越过孩子们,与亓眠那双纯黑淡漠的眼睛对上。
傅隆生一个……老朋友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古怪的定义。跨越数十载,容颜未改的“老朋友”。
亓眠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那几个如临大敌的孩子,最后落回傅隆生身上。她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种发现新素材的玩味。
亓眠你养了一群小狼崽?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亓眠在阴影里,试图复制另一个‘影子’?
她向前走了几步,无视了孩子们瞬间绷紧的敌意,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课本、角落里擦拭保养的器械零件、以及那个男孩手里紧紧攥着的面包。
亓眠有趣的实验
亓眠评价道,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码头的照片,随意地放在桌上,照片上傅隆生模糊的身影与现实中沉默的他形成诡异的对照。
亓眠把他们染上你的颜色,教他们如何在黑暗里舔舐伤口,教他们……挣扎着活下去?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傅隆生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