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宾深吸一口气，指尖感受着网球粗糙的绒毛。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雪奈投来的、带着鼓励和些许看好戏意味的目光，而前方，越前凛教练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背上，冷静、精准，仿佛能解剖他每一个动作细节。
他抛球，屈膝，身体如同拉满的弓般向后舒展，然后猛地弹起！
砰！
球拍甜区击中球心的声音清脆响亮。黄色小球裹挟着强烈的侧旋，在空中划出一道比平常更为锐利的弧线，朝着发球区外侧角急速钻去。这是他改良后的外旋发球，融入了更多手腕的瞬间爆发，试图在保持强烈旋转的同时，增加那一下出其不意的速度突击。
越前凛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提前移动。只是在球落地后剧烈弹起，眼看就要冲出界外的瞬间，他脚步一错，身形迅捷如电，手臂舒展一挥——
啪。
一声轻响。那记凌厉的发球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他用一个看似轻松写意的反手切削精准地挡了回来，球速不快，却带着一股化解了所有力量的柔和，轻飘飘地落回凯宾的半场。
“旋转够了，意图太明显。”越前凛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批评，“手腕的瞬间发力增加了不确定性，但牺牲了部分稳定性。对付同等水平或以下的对手足够，遇到经验丰富的，容易被预判。”
凯宾的心脏还在为刚才那一球的力度而砰砰直跳，听到这精准无比、一针见血的点评，不由得怔住了。他只是打了一个球，对方却仿佛已经看透了他为改良这招所进行的所有尝试和其中的利弊权衡。
“爸爸！凯宾这招练了很久的！”雪奈在一旁忍不住出声，像是为自己朋友的努力辩护，又像是在炫耀，“上次还差点打到我的脸呢！”
越前凛的目光扫过女儿，最后又落回凯宾身上：“再来。不用保留，用你觉得最有把握的方式。”
凯宾抿了抿唇，心底那点好胜心被彻底激了起来。他再次抛球，这次加入了更多的思考，试图隐藏出手的瞬间。
砰！砰！砰！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变成了凯宾个人发球技术的展示，以及越前凛一面倒的接发球教学。无论凯宾尝试怎样的角度、旋转和速度组合，越前凛总能以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将球回过来，并且每一次回球都伴随着一句简短的点评。
“角度太正。” “追求速度，旋转减弱了。” “这一球尚可。”
凯宾的额角渗出了细汗，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压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职业级选手的眼界和技术，与他平日所接触的对手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建立在海量经验和精准判断基础上的、近乎绝对的掌控力。
雪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场边的长椅上，晃着腿，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pocky，看得津津有味。她似乎早已习惯了父亲这种“网球即交流”的方式。
终于，越前凛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凯宾停下动作，微微喘着气，看向对方。
越前凛走上前几步，目光依旧锐利，但语气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基础很扎实。改良的思路有冒险精神，但需要更系统地将爆发力融入整个发力链条，而不是依赖手腕的单独发力。否则容易受伤。”
他顿了顿，看向雪奈：“雪奈，你的‘雪舞’，也存在类似问题。过于追求旋转的极致，对手腕的负担不小。”
雪奈嚼着pocky的动作一顿，嘟囔道：“我知道啦……我有注意做防护的。”
越前凛没再多说，转而看向凯宾：“听说你和小女约定了要比赛？”
凯宾立刻站直：“是的，叔叔。”
“很好。”越前凛点了点头，“保持这份斗志。但记住，网球不是只有力量和旋转，控制和头脑同样重要。雪奈，”他转向女儿，“去把上次那份关于发球后衔接第三拍的训练录像拿给凯宾看看。”
“现在？”雪奈眨眨眼。 “现在。”越前凛的语气不容置疑。
“哦……”雪奈从长椅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朝凯宾使了个“看吧我就说”的眼色，小跑着进了屋。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凯宾和越前凛。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草叶和汗水的气息。
越前凛沉默地检查着球拍的线，凯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位严肃的教练身上有种让人不敢轻易打扰的气场。
过了一会儿，越前凛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雪奈那孩子，提起你时，总是很有精神。”
凯宾愣了一下，抬起头。
越前凛的目光并未看他，而是望着远处网球场后的围墙，仿佛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她很好强，不想输给任何人，尤其是龙马。有时候会过于乱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父亲的复杂情绪，“有个能互相激励的对手，是好事。”
凯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听懂了这话里的含义，那不仅仅是对他球技的认可，更像是一种……更深的托付和期望。
他握紧了拳，郑重地回应：“是！我会……我会继续努力的，叔叔。和雪奈的比赛，我一定会认真对待。”
越前凛这才将目光转回他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满意神色。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雪奈抱着一台平板电脑跑了出来：“找到了！爸爸你真是的，这么老的录像还要翻出来……凯宾，快来，这个超——无聊的，但是爸爸说有用……”
她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略显凝重的气氛。凯宾看着她跑过来，又看向一旁恢复沉默严肃表情的越前凛。
这个家，确实和越前本家完全不同。但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重视。这种重视，来自于网球最纯粹的力量，也来自于一位父亲最深沉的、不擅言表的关切。
他知道，这场短暂的拜访和突如其来的考核，他会记住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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