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左奇函把刚接好的白开水倒进干净的玻璃杯,杯壁瞬间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杨博文常待的角落的书桌上。转身时,他瞥见张桂源正撅着屁股蹲在阳台,对着那个闲置已久的旧花盆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指尖沾了泥,裤脚还挂着片枯树叶。
左奇函喂,张桂源,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左奇函趿拉着拖鞋走过去,这才看清花盆里歪歪扭扭的插着几枝新鲜的白菊,花瓣上还流着清晨的露水,花茎断口处嫩绿的痕迹明显,一看就是刚拿来的。
张桂源站起来,有点不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结果蹭上了一道泥印子。
张桂源那什么……楼下宿管阿姨种的菊花开了,我……我夸她花种得好,她就高兴地给了我几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张桂源昨天不是在说自然的花香不错吗……我就试试。
说着,他把花盆往阳光更好的栏杆边挪了挪,让洁白的花瓣沐浴在金色的光晕里。
张桂源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对他们管不管用。
左奇函心里啧了一声,这家伙天天跟张函瑞吵得欢,实际行动倒是诚实的很,昨天偷偷把冰可乐换成了常温的,美其名曰“养生”,今天早上又假装嫌坐垫硬,把自己的棉垫铺在了张函瑞常“飘”着的空椅子上,虽然张函瑞的虚影最终还是悬空坐在那儿,并没真的落在垫子上。
两人刚回到室内,就看到杨博文半倚在书架旁,他的身影却比前两天淡了些。听到动静,他轻轻抬眼,目光掠过左奇函落在那玻璃杯上。
左奇函博文,刚倒的水,温度正好,你看看能不能……吸收点水汽?
左奇函凑近两步,声音放得轻缓,带着点试探。
杨博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紧接着,玻璃杯里平静的水面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吸管正在啜饮,杯壁上的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原本满当当的水位,悄无声息的下降了一小截。
他刚想咧嘴笑,却见杨博文的身影随之晃动了一下,吓得他赶紧伸手扶了一下:
左奇函诶你慢点!
杨博文没事。
他的声音终于比早晨多了一丝稳定感。
张函瑞哇!张桂源!这花可以啊!
阳台突然传来张函瑞带着惊喜的咋呼声,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张函瑞的身影正欢快地绕着那几支白菊打转,他带起的气流拂动花瓣,上面的露珠晶莹,清雅的菊花香被搅动得弥漫开来,很好闻。
张函瑞真能闻到诶!
张函瑞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听起来比昨天有精神多了:
张函瑞比某些人五音不全的歌声治愈多了!张桂源,你没把阿姨的花圃薅秃吧?
张桂源刚才那点小得意立刻被怼没了,他瞪着眼睛,虚张声势的挥了挥拳头:
张桂源我是那种人吗?阿姨那是看我长得帅又懂事,主动给我挑的开得最好的几枝!
他嘴上不服输,却用指尖轻轻拂去花瓣上一点不存在的灰尘,小声问:
张桂源真的……感觉好点?
张函瑞嗯。
张函瑞在花盆上方稳定下来,声音也柔和了些:
张函瑞勉强……有点用吧。
张桂源德行!
张桂源撇撇嘴,想伸手像平时那样给他一下,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转而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张桂源消停会儿吧你,别给自己转晕了。
宿舍里的气氛,因这一杯清水和几枝白菊,变得活络和温馨。左奇函继续翻出数学竞赛题,挑了道经典的几何题摊在桌上,用笔尖在一条关键的辅助线旁边,若有所思地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没过多久,一股微凉的气息靠近,书页上,那片霜花如同有生命般缓缓移动,最终覆盖在了三角形重心的位置上。
左奇函嘴角弯了弯,心领神会顺着思路演算下去,偶尔抬头总能看到杨博文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
另一边,张桂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小喷壶给白菊叶子喷水,一边跟张函瑞天南地北的瞎聊,从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错了公式,到操场上那排新移栽的梧桐树好像活了几棵,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张函瑞破天荒的没怎么怼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始终停留在张桂源旁边。
到了晚上,左奇函做完题伸了个懒腰,发现玻璃杯里的水见了底,他刚拿起杯子准备去接,被杨博文拦住了:
杨博文可以了,谢谢。
左奇函真够了?
左奇函晃了晃杯子,确定杨博文不需要了:
左奇函那行,明天再给你续杯。
一股凉意像羽毛般轻轻拂过左奇函的发梢,带着一丝亲昵。
阳台那边,张桂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桂源困死了,张函瑞,睡觉了!你也赶紧的,休息一下,别老跟个幽浮似的飘来飘去。
张函瑞知道啦,啰嗦死了。
张函瑞的声音也带着些慵懒:
张函瑞明天别忘了我的烤串味薯片。
张桂源忘不了,馋死你算了。
张桂源一边嘟囔着,一边又仔细的给白菊浇了最后一次水,这才磨磨蹭蹭的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