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臣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膝盖上的薄毯。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公寓里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清冷。
玄关处的密码锁泛着金属冷光,那串由日期组成的密码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那晚失控的纠缠。
“咔哒”一声,门锁轻响,谢以珩推门走了进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和淡淡香水混合的气味——那是苏婉晴惯用的香水味。
“今天感觉怎么样?”谢以珩走到他身边坐下,自然地想揽他的肩,却被裴书臣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裴书臣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嗯。”
谢以珩叹了口气,知道他还在介意医院的事。
这几天他白天去医院应付苏婉晴,晚上赶回这里陪裴书臣,两边拉扯得心力交瘁。
苏婉晴那天得知他在裴书臣公寓留宿,当场情绪激动动了胎气,如今在医院保胎,苏母寸步不离守着,黎钰甚至亲自煲了汤过去探望,明里暗里都在提醒他别忘了一周后的订婚。
“我在医院待不了多久,”谢以珩低声解释,“我妈在那边陪着,我找借口就回来了。”
他伸手想碰裴书臣的脸颊,见对方身体紧绷,只好转而握住他的手腕,那里的红痕已经淡成浅粉色,“手腕还疼吗?”
裴书臣抽回手,指尖蜷缩了一下:“不疼了。”
空气陷入沉默,落地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谢以珩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那晚的失控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拔不掉,碰不得。
他想道歉,却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在那样的伤害面前太过苍白。
“下周末跟我回趟家吧。”谢以珩换了个话题,语气尽量轻松,“以舟说想见你。”
裴书臣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疑惑。谢以舟,那个曾经在他身后喊“哥哥”的糯米团子,如今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了。
“他长大了,”谢以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几年性子变了不少,不爱说话,倒是迷上了钢琴。
“一直念叨着要见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云城新买了栋别墅,平时就我和以舟住,他说想让你去指导指导他弹琴。”
裴书臣犹豫着,指尖在薄毯上划出浅浅的纹路。
他对谢以舟始终带着几分疼爱,无法拒绝那个少年可能存在的期待。
而且谢以珩特意强调那是只有他们兄弟和他知道的地方,像是在传递某种隐秘的诚意。
“我……”
“去吧,书臣。”谢以珩轻声打断他,眼底带着恳求,“就当陪我回去看看,好不好?”
熟悉的恳求语气让裴书臣无法再说拒绝的话。
他向来心软,尤其在面对谢家人时,总带着过去的情分难以割舍。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谢以珩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这时,裴书臣的手机响了,是顾逸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顾逸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书臣,忙吗?林溪那丫头又在为毕业论文愁眉苦脸,我带她出来吃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来?”
裴书臣看了眼身边的谢以珩,轻声道:“不了,我这边有点事。林溪怎么了?论文遇到麻烦了?”
“可不是嘛,导师又提了一堆修改意见,正耷拉着脑袋生闷气呢。”
顾逸轻笑,“我正开导她呢,说起来,这丫头最近见了我就脸红,你说她是不是……”
“顾逸!”电话那头传来林溪的娇嗔,“你胡说什么呢!”
裴书臣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清冷散去些许:“让她别着急,实在不行我明天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谢以珩看着他柔和的侧脸,低声问:“顾逸?”
“嗯,他带林溪出去散心。”裴书臣收起手机,“林溪论文遇到点问题。”
谢以珩没再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顾逸对裴书臣的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些年顾逸一直陪在裴书臣身边,这份情谊让他嫉妒又无力。
第二天下午,裴书臣去了林溪的工作室。
刚进门就看到顾逸正帮林溪整理散落的资料,两人头靠得很近,林溪的脸颊泛着红晕,看到裴书臣进来,慌忙拉开距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师父。”林溪小声喊了句。
顾逸倒是坦然,笑着打招呼:“你来啦。快来帮帮这丫头,她对着论文快哭了。”
裴书臣走过去看了看电脑上的论文,耐心指导起来。
林溪很快进入状态,时不时提出问题,顾逸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递上一杯温水,眼神温柔。
裴书臣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这两人之间的小火苗,倒是藏不住。
指导完论文,顾逸提议一起吃饭,裴书臣刚想答应,手机就响了,是谢以舟发来的消息:【书臣哥哥,明天你会来吗?我准备了曲子想弹给你听。】后面跟着一个期待的表情。
裴书臣回了句“会来的”,抬头对顾逸说:“不了,明天要去谢以珩那里。”
顾逸的脸色微变:“谢以珩?你还要见他?”他想起那天裴书臣在电话里的哭声,心里就一阵后怕。
“是去见以舟,他说想让我指导弹琴。”裴书臣解释道。
“那也不行,谢以珩他……”顾逸还想说什么,被裴书臣打断了。
“我没事,顾逸。”裴书臣轻声道,“以舟是无辜的,而且我答应他了。”
顾逸看着他坚持的眼神,只好作罢,只是叮嘱道:“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别硬撑着。”
第二天上午,谢以珩开车来接裴书臣。车子驶出市区,往云城中心的别墅区开去。沿途的风景越来越陌生,最后停在一栋低调奢华的别墅前。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精心打理的花园。
“到了。”谢以珩解开安全带,“以舟在里面等你。”
裴书臣跟着他走进别墅,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片翠绿的草坪。
一个清瘦的少年坐在钢琴前,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少年穿着白色毛衣,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小时候的轮廓,只是眼神清冷了许多,少了几分孩童的活泼。
“书臣哥哥。”谢以舟站起来,声音带着变声器特有的沙哑,却难掩一丝紧张。
“以舟,好久不见,长这么高了。”裴书臣笑着走上前,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谢以舟的脸颊微红,点了点头:“我……我准备了曲子。”
他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
悠扬的琴声流淌而出,是裴书臣几年前发布的一首钢琴曲。
少年的指法略显生涩,却弹得格外认真,情感饱满。
裴书臣惊讶地看着他,这首曲子并不算简单,能弹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曲终了,谢以舟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期待和忐忑:“书臣哥哥,我弹得怎么样?”
“很棒。”裴书臣由衷地赞叹,“指法再注意一点就更好了,这里……”他走到钢琴边,轻轻握住谢以舟的手,纠正他的指法,“手腕放松,这样发力更自然。”
谢以舟的身体瞬间僵硬,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却乖乖地听着他的指导。
心里却蹦哒着我偶像碰我了!谢以珩站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来让以舟当借口是对的。
指导完弹琴,谢以舟去厨房倒水,裴书臣看着他的背影,对谢以珩说:“以舟很有天赋。”
“他从小就喜欢音乐,”谢以珩走到他身边,“这几年一直把你当偶像,你发布的每首曲子他都弹得滚瓜烂熟,还是你的后援会会长呢。”
裴书臣愣了一下:“后援会会长?”
“嗯,网名叫‘见过臣臣版本’。”谢以珩笑着说。
当然,谢以珩才不会告诉裴书臣,他也是后援会的一员,管理员还是求谢以舟给他的。
裴书臣恍然大悟,这个ID他有印象,每次他发动态,这个ID总是第一个点赞评论,没想到竟然是谢以舟。
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个曾经的小团子,已经悄悄长大了。
中午谢以珩留裴书臣在家吃饭,谢以舟话不多,却总是默默给裴书臣夹菜。
饭桌上,谢以珩提起一周后和苏婉晴的订婚,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谢以舟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谢以珩:“哥,你真的要和她订婚?”
谢以珩皱了皱眉:“这是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不喜欢她。”谢以舟的语气很坚定,“而且书臣哥哥……”他看了眼裴书臣,没再说下去。
裴书臣心里一紧,连忙转移话题:“以舟,下午我再教你一首曲子吧?”
谢以舟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谢以珩看着他们,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
下午裴书臣继续指导谢以舟弹琴,谢以珩接了个电话后走到客厅,对裴书臣说:“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让以舟陪你,晚点我来接你。”
裴书臣点了点头:“你去吧。”
谢以珩走后,别墅里只剩下裴书臣和谢以舟。
谢以舟突然停下弹琴的手,抬头看着裴书臣,认真地问:“书臣哥哥,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哥?”
裴书臣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以舟看着他纠结的神情,轻声道:“我哥这几年过得不好,他出国后每天都在想你,晚上经常失眠,把自己逼得像个工作机器。”他顿了顿,“他是真的喜欢你。”
裴书臣的心猛地一颤,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眶有些发热。他一直以为谢以珩出国后过得很好,却没想到……
“苏婉晴那个女人很坏,”谢以舟皱着眉,“她故意用孩子逼我哥,我不希望她进我们家的门。”
裴书臣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这些事,让你哥自己处理吧。”
傍晚谢以珩来接裴书臣,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快到公寓时,裴书臣突然开口:“谢以珩,你真的要和苏婉晴的订婚……”
谢以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声道:“书臣,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裴书臣没再追问,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谢以珩所谓的“处理好”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和他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回到公寓,裴书臣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陌生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书臣啊,”黎钰的声音带着瘆人的笑意,“明天有空吗?阿姨想请你吃顿饭。”
裴书臣心里咯噔一下,是谢以珩的妈妈,有种不好的预感:“阿姨,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聊聊天。”黎钰轻笑,“就我们俩,你可一定要来啊。”
挂了电话,裴书臣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黎钰突然请他吃饭,绝不会只是单纯的聊天,一定和谢以珩、和苏婉晴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