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迹未干,画影藏踪
前几日雨天里,他握着方向盘,看副驾上苏妄指尖轻叩车窗的模样,雨雾模糊了对方的侧脸,却让那点莫名的好感在心底疯长,最后顺理成章地将人送回了家。
自那之后,祁厌知开始频繁出现在苏妄的视线里。或许是苏妄常去的咖啡馆,他总能“恰巧”坐在邻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咖啡勺,余光却没离开过对方翻书时骨节分明的手;又或许是苏妄下班的路口,他会开着车慢慢驶过,摇下车窗时正好“偶遇”,笑着问一句“要不要顺路”。那些刻意编排的巧合,被他裹在温和的语气里,像潮湿地底悄然蔓延的根,不动声色地往苏妄的生活里钻。
真正让这份“刻意”染上阴湿感的,是城郊那场小众画展。苏妄是冲着一位新锐画家的作品来的,刚在一幅水墨山前站定,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没想到你也喜欢他的风格。”
祁厌知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深色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指尖夹着画展手册,目光看似落在画上,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苏妄泛红的耳尖。苏妄回头时,正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贪婪的注视,那目光不像常人的欣赏,倒像藏在暗处的藤蔓,带着黏腻的凉意,要悄悄缠上人的手腕。
“你也对这个画家感兴趣?”苏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祁厌知却顺着他的动作往前挪了挪,声音压得偏低,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算感兴趣,只是听说你会来。”他抬手点了点画中山间的雾气,指腹擦过纸面时带着微妙的停顿,“你看这雾画得,像不像那天送你回家时,车窗上的雨痕?”
苏妄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手册,指节泛白。那天的雨、车内凝滞的沉默、祁厌知握着方向盘时绷直的指骨……本是模糊的记忆,被他这么一提,突然变得清晰如昨。而祁厌知此刻的眼神,像浸在雨里的鬼,明明嘴角弯着,眼底却透着股甩不掉的阴湿,让他后颈的汗毛莫名竖了起来,一阵发凉。
画展的人不多,脚步声落在空旷的展厅里格外清晰。祁厌知跟在苏妄身边,每一步都踩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像影子一样黏着,连呼吸声都仿佛贴在耳边。苏妄停在哪幅画前,他就站在斜后方,不说太多话,却总在苏妄要转身时,正好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或是轻声说一句“这幅画的光影,和你上次穿的白衬衫很像”。
那些细碎的、带着记忆痕迹的话,像细密的雨丝,一点点打湿苏妄的心思。他抬头看祁厌知,对方正望着画,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让他说不清的执着——像阴沟里的花,明知见不得光,却偏要朝着他这束“光”,拼命生长。
苏妄攥着手册的手越收越紧,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页里。他借口去洗手间,转身往展厅角落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身后祁厌知的脚步声却像精准的钟摆,始终跟在三步之外,不远不近,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其中。洗手间的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脸色发白,耳尖却还残留着被注视的灼热感。刚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没过指尖,身后的门却“咔嗒”一声被推开——祁厌知竟也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苏妄刚才落在画前的书签。
“你落了东西。”他晃了晃那枚印着水墨山的书签,笑容依旧温和,可眼神却像淬了冷雨,“怎么走这么快?是我刚才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苏妄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看着祁厌知一步步走近,对方的影子在灯光下逐渐放大,将他完全笼罩。祁厌知抬手想递还书签,指尖却擦过他的手背,那触感冰凉黏腻,像雨天里爬过皮肤的蜗牛。
“妄妄,”祁厌知忽然换了称呼,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是不是在躲我?”
他的指尖停在苏妄的手腕上,轻轻攥住,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让苏妄挣不开。苏妄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那不是普通的好感,是带着占有欲的掠夺,是要将他拖进雨雾深处,再也逃不出去的疯狂。